第三十章 風雨欲來(二)金陵春夢(中)(1/2)
李邦華一出口,剩下的幾個尚未出聲的大臣也不好說話了,放在以前,作為都察院的黃道周無論如何也是要說上幾句的,不過一來他對於戰事並不精通,二來他對李邦華能夠護衛太子南下,「挽大明江山於將傾」深為敬服,故此也沒說話。
不過姜曰廣此時說話了,「臣以為不妥,大凡決戰,都是畢其功於一役,成功了自然好說,若是失敗了就不堪設想!薩爾滸之戰、河南之戰、松山之戰,莫不如是!萬望陛下三思」
「好了」,朱慈烺終於出聲了,他心裡也很清楚,若是一城一地防守,自然能延緩敵人的進攻,不過最終失敗的可能性更大,此時由於尼堪親自帶兵在雨季南下,一旦有一絲成功的可能,必將給大明帶來至少幾十年的平安。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朕意已決,就在江淮與蠻賊決戰!這決戰如何展開……」
史可法趕緊說道:「凡戰,生死之道,不可不查……」
朱慈烺這才想到如何調配兵馬,如何行軍都是眼下最機密的大事,豈能堂而皇之在朝堂上分說,便說道:「也好,首輔、兵部、戶部留下繼續商議,其他人暫時迴避」
……
傍晚,華燈初上,莫愁湖一派熱鬧景象。
緊靠著莫愁湖的是外城大大小小的畫舫,其中不乏包含伎館、飲食、戲曲、說書匯雜繁盛之處,用後世的話來說,那就是一條龍服務。
孫臨回來了。
對了,就是那個跟著大夏國的船隻去瀛洲,並在後世西雅圖建立了貨棧的那位號稱「飛將」的孫臨,而他新納的小妾,葛嫩娘,原本就是莫愁湖附近最大一家酒樓「漢宮秋」的頭牌。
漢宮秋,其明面上的東主,正是與大夏國關係匪淺、縱橫揚州府、應天府的揚州豪商楊文利,當然了,最為南直隸最大的鹽商,他與朝廷諸位高官有道不清說不明的關係,別的不說,韓贊周、趙之龍每年都能從漢宮秋拿到不少銀子。
眼下,趙之龍雖然明面上還掛著京營都指揮使的頭銜,不過明眼人都知曉,最為勛貴之首,他這個頭銜不過是一個虛銜罷了,但原本的鎮守太監韓贊周依舊是內廷大太監,就憑這一點,楊文利依舊屹立不倒,何況,作為縱橫南直隸幾十年不倒的家族,楊文利也不會只攀上韓贊周一家,以前在南京盤桓日久的姜曰廣、王鐸都在他編織的網絡里。
漢宮秋雖然賺錢,不過楊文利卻幾乎沒有進項,賺來的錢全部用來打點文武官員了,楊文利也不在乎,對於他來說,食鹽、糧食、當鋪才是他最賺錢的生意。
這一節,在中國是久盛不衰,就像後世那些房地產老闆做大後,紛紛做起了餐飲、酒店生意,是為了賺錢嗎?自然不是,其中深意只有長期浸淫在官場、商場之人才會明白。
漢宮秋正好位於內城進出外城的城門石城門附近,擁有四進的大院,第三進中間的正房還是三層高的樓宇,那裡,只有達官貴人才能抵達並享受一切服務。
莫愁湖上,最大的一艘畫舫也是漢宮秋的,畫舫的名字叫浣溪沙,倒是與漢宮秋登對得很。
當然了,莫愁湖附近畫舫眾多,遠不止漢宮秋一家,能在此地設置畫舫、酒樓,背景都不一般,實際上以楊文利的實力,將最大的幾艘畫舫都放到自己名下自然也可以,不過他不敢這麼做,若是這樣做了,肯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山雨欲來,遠處的驚雷陣陣,悶熱如故,涼風習習,正是泛舟的好時候。
眼下,莫愁湖邊所有的畫舫都開出來了,一時,絲竹之聲,崑曲之音,引吭高歌,絡繹不絕,當然了,其中也摻雜著吆五喝六的聲音,弄得周圍自命清高的文人士子一陣腹誹。
浣溪沙是一艘兩層的畫舫,今日卻被馬士英占據了,與他在一起的還是那位阮大鋮。
阮大鋮在後世被刻畫得一塌糊塗,實際上他是一位戲曲高手,眼下漢宮秋自己從蘇州買來的、從幾歲起便開始培養的戲子們正在演奏阮大鋮的名作《燕子箋》。
浣溪沙日常也是有人打理的,這幾年都是一個叫賈偉的二十出頭的人在船上周旋,能在浣溪沙上喝酒、狎妓、弄月吟風者非富即貴,伺候者也無一不是伶俐之輩,這賈偉原本是楊文利的家丁,在家丁裡面算是玲瓏剔透者,加上又有一些身手,便在這浣溪沙長期呆了下來。
一曲終了,馬士英揮揮手讓戲子們、伺候的丫環們下去了。
「圓海」,馬士英的聲音既醇厚又悅耳,令人陶醉,「眼看這夏國就要打過來了,江南大震,你沒有官身多好,悠遊泉林,吟風弄月,豈不快哉,非得要投到這大缸里浸染?」
與馬士英相比,比他年長几歲,以大才子著稱的阮大鋮的聲音卻粗糙、沙啞,只見他冷笑道:「大震?你看這滿湖的畫舫,有一點大震的跡象嗎?何況……」
只見阮大鋮湊近了馬士英,輕聲說道:「我觀這夏國與尋常胡人國度都不同,彼等戰力如此強橫,本來有一舉拿下天下的實力,卻蹉跎至今,何也?彼等每拿下一地,必定細細耕耘,待得穩固之後再謀他圖,穩紮穩打,每一步都異常踏實」
馬士英知曉眼前此人異常聰慧,肯定話裡有話,便說道:「圓海,你我不是別人,有何高論趕緊說出,在下洗耳恭聽」
「呵呵」,阮大鋮笑道,粗啞的聲音與周圍的畫風頗為不宜,「我大膽估計,彼等拿下長江以北之地後必定跟以前一樣會穩固幾年再提渡江的事,何況,在湖北,還有李賊的幾十萬大軍,彼等也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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