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魅夜(下)(1/2)
小道不過是在被凍住的小河右邊一處寬約三尺多的、被當地人踩踏出來較為平坦的地方,這條道路尼堪從來沒有走過,還是在晚上奔走,自然不敢將馬匹速度放到最快,若是馬蹄不幸踏入一個被積雪掩蓋的小坑,速度快的話必定是馬毀人亡。
尼堪小心翼翼策馬走了約莫幾里路,見後面並沒有追兵跟上來,不禁長舒了一口氣,不過一想到這條飄帶上可能遇到的麻煩,他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左手縮在袖子裡握著韁繩,右手則放在襠部——尼堪終於體會到後世里對蒙古人的調侃,不過調侃歸調侃,這卻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棗紅馬慢慢地行走在小道上,又行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時,尼堪跳下馬,用長刀砸開了旁邊的一處凍得結實的水坑,讓自己和馬匹暢飲之後再慢騰騰地向前邁進。
在漠北之地,像這樣的小河附近,大多數情況下是沒有部落存在的,有也是極少數人丁很少的小部落,大部落一般都駐紮在較大的河流附近,因為小河流沖刷不出大片的草原來來養育像馬匹、羊、牛這樣的動物,不過這樣一來,小河流附近倒是變成了野生動物的天堂。
尼堪很快便感受到了這一點,在一處兩岸都是小山的地方,棗紅馬死活也不肯向前走了,熟知馬匹性子的他立刻警覺起來。
很快他便發現左邊的小山上出現了一陣陣閃爍著的「燈光」,隨著燈光越來越近,尼堪便意識到自己遇上了狼群。
一般情況下,狼群很少在夜晚覓食,由於此時尼布楚-赤塔一帶食物豐富,狼狼又是群體作戰,很少有失手的時候,白日裡正大光明便可以捕捉到大量的食物,現在它們在夜間出現了,這意味著一個情況。
這個族群是剛剛遷到此處不久,還不熟悉周邊其它動物出沒的規律,白日裡並沒有抓到獵物。
尼堪心裡著急,雙腿猛地一夾,右手從襠下伸出來,狠狠抽了棗紅馬一鞭子,棗紅馬吃痛之下似乎忘了旁邊的「敵人」,猛地向前躥去。
棗紅馬一邊狂奔著,馬上的尼堪也顧不得寒冷,不斷回頭打量著狼群,背後的弓箭也取了下來,在夜裡射箭作為索倫人尼堪也練過,準頭自然無法與白日相比,不過自從聽到一聲慘嚎後狼群突然慢了下來,尼堪便意識到自己射中了一隻。
狼群也很快意識到了前面是什麼敵人,千百年來在這片土地上與獵人的爭鬥已經深深融入到了它們的基因里,一般情況下狼群是不會主動挑釁獵人的,不過一是初來乍到,二是夜裡視線不明,狼群在不明就裡的情形下追了尼堪一段兒。
忽閃忽閃的「燈光」消失後,尼堪不禁鬆了一口氣,上天保佑,在棗紅馬狂奔的這一段並沒有碰到小坑那樣的陷阱使它失蹄栽倒的情況,或許是因為天寒地凍,就算是小坑,覆蓋上凍得生硬的積雪後也勉強承受得了一人一馬的重量。
赤塔河到克魯欽那河約莫百里,按照尼堪的經驗,附近的大型野獸也就是這個狼群了,漠北的狼群是不會在一個地方長待的,它們跟人一樣,也是跟著動物遷徙的,看來北邊的大雪確實很大,將動物們都趕到南邊來了。
想到已經擺脫了狼群,尼堪將馬速降了下來,按照正常速度慢慢朝前挪著。
到了一處明顯高出周圍許多的山體附近,尼堪的心一下又緊張起來,有大山的地方必定有山洞,由山洞的地方必定有大型猛獸,此時林中的黑熊都在冬眠,不過林中之王——老虎卻還醒著。
在索倫人眼裡,對於像黑熊、猛虎這樣的大型野獸那是打心眼裡敬畏的,從來不會直呼它們的名字,公熊稱為「額特日肯」(老頭子),母熊為「阿提日肯(老婆子);老虎為「諾彥古熱斯」(百獸之王),生怕直呼其名平白遭了災。
當然了,遇到人多勢眾的時候還是會將老虎、黑熊殺死,不過在殺死他們時口裡卻說著「這是布里亞特人要殺死你們」,反正不會說是自己殺死了它們。
尼堪的運氣真是壞到了極點,正想著黑熊、老虎,前面便有了動靜。
不是黑熊,也不是老虎,前面出現了五六騎,個個手裡舉著火把,大呼小叫著朝尼堪奔過來。
原來附近是一個馬匪的窩子!
尼堪心裡暗罵,不過馬匪終究是人,只要是人就能溝通,自己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們需要什麼給他們就是了。
等雙方的距離只剩下兩三丈時,尼堪終於看清了他們的面孔。
這幾人身上最差的也是穿著堪達罕的皮子,多半是熊皮,居中一位還是一身醒目的虎皮。
看這幾人的長相,不是索倫人便是蒙古人,也是,尼布楚、赤塔一帶,除了那碩果僅存的安加拉部,便只有這兩種人口了,不過那位穿著虎皮,約莫三十多歲漢子的長相卻像一個漢人。
那人滿臉絡腮鬍子,大眼睛、鷹鉤鼻,厚重的眉毛擰成了山字型,甫一見到尼堪的模樣也是有些驚訝。
「諸位好漢,我是東邊烏扎部的尼堪,若是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回去之後必有厚報!」
尼堪在馬上拱了拱手,隨即不顧寒冷用右手緊緊握住了橫刀刀柄,若是談的攏自然好說,談不攏的話拼死闖出一條路逃出去才是上策,後面有狼群,以及可能存在的根特木爾追兵,如今只有拼死向前一途。
尼堪說的是地道的索倫語,那些人聽了卻不為所動,眼前這人明顯是一個半大小子,深夜裡一人策馬狂奔,也明顯不是非富即貴的人,否則也不會隻身一人,這些人心裡都有些失望,說實話,他們也是剛剛搬到此處不久。
作為馬匪,是草原上、林中無論何種人群都憎恨的對象,一旦得知了他們的巢穴,沒有不立即召集兵馬剿滅的,故此,這些馬匪可不僅僅是狡兔三窟那麼簡單,不斷地遷徙,不斷地轉換地方,作為他們的「狩獵」範圍,估計比老虎的領地更大,方圓上千里地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這是他們剛剛搬到此處的第一樁「生意」,除了失望外還是失望,作為馬匪來說,戰力肯定比一般牧民、獵人強,不過漠北之地,無論是普通牧民還是林中的獵戶,都不是尋常人可以對付的。
故此,馬匪遇到大隊的牧民、獵人,自然只有避走一途,遇到人數少的才能出馬,其中就算遇到人數相差無幾的他們也會避走,無他,他們不像牧民、獵人,還有多種生存的選擇,只能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才會出手,一旦失手便會萬劫不復。
無論是牧民,還是獵戶,抓到馬匪後是不會客氣的,尼堪在尼布楚長到十五歲,遇到過一次族裡處決馬匪的場面,那場面可比蒙古人的「並駕齊驅」還要悽慘,關鍵是受到那種待遇的馬匪一般會哀嚎幾日才死去。
「烏扎部?」
一個馬匪說話了,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尼堪,閃電般張弓搭箭對準了他,接著其他人或張弓搭箭,或舉著武器,此時的尼堪無論是向前向後都是死路一條,兩側的話,一側是濕滑的冰凍河面,一側是高山,都不是適合的逃跑路線。
只有那個穿著虎皮的漢子沒有動靜,他盯著尼堪看了許久,一直在思考著什麼,眼下他這五六人想要拿下尼堪易如反掌,不過能得到的不過是一張弓、一把刀、一匹馬,這些馬匪們都不缺,胡亂殺人馬匪自然也干,有人有泄漏他們行蹤的可能更是如此,不過聽說眼前這小子叫尼堪後他卻放下了這個心思。
作為草原上、林中的幽靈,馬匪也是消息靈通之人,烏扎部的尼堪彼等自然也知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