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哈的葬禮(2/2)
叢林裡,早有一處碩大的冷松被修整好了,樹上還有八名另外的常備軍勇士。
隨著樹樁被緩緩吊上冷松,所有的薩滿又開始了瘋狂的舞蹈,當樹樁安置好了後舞蹈霎時便停歇了。
死後與大地、叢林融為一體,這是每一個索倫人的夢想,而樹葬更是索倫人最嚮往的喪葬方式。
在精心挑選的大樹上與天地日月同輝,兩年後,魂魄應該完全回歸長生天了,再從樹上放下來埋入地下,這就是樹葬的完整過程。
當日,尼堪收蘇哈的弟弟、年僅十五歲的查克丹為義子,並放入親衛隊鍛鍊,同時讓身為烏扎部哈拉達的墨爾根照顧蘇哈的父母。
以前僅僅是一個牧奴的蘇哈的葬禮很快傳遍了整個漠北以北,凡是索倫人的少年聽說之後一個個熱血沸騰了。
「我要為阿斯蘭汗而死」,一時成了每一個索倫少年的新的夢想。
與蘇哈相比,查克丹的身形更加高大一些,可話語也更加少一些,與蘇哈的敏捷相比,查克丹(松樹)更加穩重。
與蘇哈那驚人的騎射相比,查克丹更加喜歡使用火器和馬刀,也是在赤塔學校學了三年的少年。
索倫人為蘇哈舉行的葬禮是近幾十年來林中從來沒有過的,一時便從杜爾加開始快速向北傳播。
先傳到溫多苔原的葉雷部屬那裡,接著又傳到了北山的雅庫特人那裡,最後又通過勒拿河傳到了雅庫特人最多的聚集地——後世雅庫茨克的地方。
不,不能說後世,因為就在此時,俄羅斯人還是來到了這個區域。
他們自然遵守與尼堪的約定——絕不越過溫多堡一步,而溫多堡便是溫多河匯入勒拿河的河口修建的木製城寨,那裡常年有一百人駐守。
不過貝加爾湖以北,中東西伯利亞面積廣袤無垠,除了勒拿河,能抵達雅庫茨克的路徑還有不少,其中,通過上通古斯河、維柳伊河便是一條捷徑。
於是,勒拿河中遊河谷還是被俄羅斯人占據了,雅庫茨克還提前修建起來。
與剽悍的布里亞特蒙古人相比,盤踞在勒拿河中游的雅庫特人卻是好相處得多。
因為他們這個民族自從產生以來便一直在遷徙,他們原本生活在貝加爾湖西側、葉尼塞河上游的草原地帶,後來為了躲避突厥人遷到了貝加爾湖西北的高寒地帶,後來又為了躲避蒙古人,便沿著勒拿河遷到了現在的地方。
在原本的歷史上,隨著俄羅斯人的到來,他們又開始向北、向東遷徙,直到最後鋪滿了整個東中西伯利亞。
在雅庫茨克的兩岸,分屬於兩個部族,也是勒拿河流域最大的兩個雅庫特部族,西岸的叫奧摩戈伊,東岸的叫奧爾萊。
雅庫茨克就在西岸,奧摩戈伊部族被哥薩克人牢牢地控制著,哥薩克人不畏嚴寒來到廣袤的西伯利亞,可不是僅僅為了占領土地,更重要的還是為了控制土地上的人類。
奧摩戈伊部族被控制住了,奧爾萊部落也正在控制之中——至少新上任的雅庫茨克總督是這麼想的。
雅庫茨克附近的河谷聚集著最多的雅庫特人,與其他林中百姓一樣,同族之間為了爭奪牧場、林地、牲畜互相廝殺也屢見不鮮,其實如今從勒拿河一直到阿爾丹河之間廣大的地區幾乎都是雅庫特人的地盤,而他們的總戶數加起來也僅僅剛剛超過了萬戶,在這麼廣大的地盤上完全可以相安無事。
但愚昧、嗜血阻止了他們這麼做,故此,血腥的事情一次次在這些地方上演,一點也不亞於北山野人與尼布楚大草原的索倫人之間的戰事。
蘇哈的葬禮以及整個索倫部落的故事終於傳到了右岸的奧爾萊部落,新任托依昂(哈拉達)是庫楚克,庫楚克在雅庫特人的語言裡是「小的」意思(雅庫特人講的是突厥語),他剛出生時很小,比尋常嬰孩細小得多,不過長大了卻一點也不細小,如今二十五歲、一米七左右的個頭在部落里還是很高大的存在。
南邊的阿濟格也類似,名字本來是細小的意思,可後來長成了一個巨人。
北山的同族傳來的尼堪、索倫人的消息讓庫楚克陷入了沉思,若是沒有這一出,在俄羅斯的逼迫下他會帶著族人沿著阿爾丹河向東遷徙,最終會鋪滿白令海岸、鄂霍次克海岸以及西邊的大陸,不過現在卻多了一個選擇。
向南。
與其它居住在極北之地不同的是,雅庫特人卻是一個養馬、羊牛、養羊的民族,有著厚厚皮毛的雅庫特馬在後世也是一大奇觀。
庫楚克父親的名字叫博塔,是「小駱駝」的意思,而如今的雅庫特人身邊根本就沒有駱駝,無非是飽含了祖先美好的願望。
不過,想要向南遷徙的話,最好的路自然是逆勒拿河而上,到了溫多河口後再沿著溫多河南下,不過這樣的話肯定逃不過俄羅斯人的眼睛,他們是不會放任雅庫特人離開的。
再就是橫穿整個由苔原、凍土、森林組成的荒原,抵達勒拿河東邊的阿姆加河、阿爾丹河,從這兩條河流都可以南下,前者有艾文基人開闢出來直達黑龍江的古道,後者可通過一系列河流抵擋精奇里江流域。
庫楚克決定直接去精奇里江流域——中間的阿姆加河流域已經出現了哥薩克的身影。
直接去找尼堪接洽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在出發之前還是派出了一人逆著勒拿河去北山通知了那裡的雅庫特人——就是被尼堪救了的那個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