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下大亂(下)江南亂(2/2)
一路上,像他們這樣逃難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中間也夾在著一些不懷好意的人,有一次在晚上野外露宿的時候,江希舜正好聽到了他們的說話。
「去海外挖金子去,聽說三年就可以置換一套在南京城的三進宅院……」
接下來的話江希舜就沒有聽下去了,這些人,多半是落魄的、逃出來的軍戶,都藏著短刀,一個個都很剽悍,還是少惹為妙。
這在「海外」挖金子的事汪然明也提起過,不過估計他也知曉江希舜對這個不感興趣,便沒有細說,只是對他說了種痘的事情。
隨著逐漸接近南京,路上準備去「海外」人越來越多,自然有大量的商戶,這些人多半是為了避難,估計等江南平定了還會回來的,更多的是像江希舜遇到的那些準備去挖金子的人。
一路上,他還聽到這樣的言論,「頭一年是白干,算是為汪家幫傭,說是為了支付船費,第二、三年才是給自己乾的,其中的一年還得為回來的船費操心,真正為自己乾的時間也就是一年」
「啊?這樣?那我不幹了」
「嘿嘿,你就別使氣了,如今江南一帶田地大多在官宦讀書人手裡,我等忙上一年上頭,養活一家人都不行,哪裡來的積存?這樣的日子我可是過不下去了,何況,我可是聽從海外回來的汪傢伙計說了,就算是一年的所得,就能在南京城置辦一套三進的院落」
「也罷,反正這樣苦熬著也不知何時是一個頭,反正我已經將家眷藏好了,等三年回來,就接他們去南京城居住」
江希舜聽了之後不禁搖搖頭,「有這麼好挖的金子,人家大夏國自己不挖?巴巴地等你們去挖?」
不過又想到:「聽說那大夏國國土廣袤丁口卻甚為稀少,估計就算是自己挖也力有未逮吧」
一路上,除了他們這樣的「商戶」以及懷揣著去海外挖金子發財的軍戶、農戶、工戶,隨著逐漸接近南京,逐漸又多了一些人。
這些人多半是潰散的官軍,人數雖不多,不過卻蠻橫得很。
很不幸,像江希舜這樣一家十餘口,沒有家丁護衛的商家正是他們眼裡的「肥羊」。
在溧水附近,一座小山附近,江希舜一家人被他們攔了下來。
攔著他們的是兩個潰兵,雖說是潰兵,身上的服飾也很髒亂,不過卻很齊整,都帶著前檐捲起的灰色氈帽,棉甲、牛皮護腰,一人手裡拿著一柄雁翎刀,一人則張弓搭箭。
「你,過來」
兩個潰兵看上了江希舜的兒媳婦,還讓她過去,再看時,只見那兩個潰兵身邊已經有了好幾個包裹,包裹里還露出一些金銀首飾,包裹上還隱隱有血跡。
江希舜一顆心怦怦直跳,他偷偷看了四周,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剛才由於自己鬧肚子,在一邊的樹林裡耽擱了一會兒,等他再出來時,他跟著的那個大部隊已經走遠了,只剩下他這一家子了。
「就沒有王法了嗎?」
他唯一的兒子到底是年輕氣盛,他拉住自己的婆娘不放,還恨恨地說道。
「王法?」
那個拿刀的潰兵是一個矮壯漢子,滿臉橫肉,他也向四周瞅了一下,此時正值傍晚,路上的行人或已經聚在一起準備過夜,有的已經提前去前面了,偌大地方竟只有他們一家人!
那漢子獰笑了一下,「如今朱家皇帝自己的江山都保不住了,何來的王法?麻利的,將你的婆娘讓過來,保你全家的性命,若不然,明年今日便是你一家人的祭日!」
江希舜的徒弟,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漢子,手裡正捏著一把切藥的短刀,此時已經控制不住了,他猛地竄了出去,手裡高舉著藥刀,對著的就是那矮壯漢子!
「咣當」,只聽得一聲刺耳的脆響,江希舜一看,只見自己徒弟的藥刀不知飛到哪兒去了,而對面那人的雁翎刀閃電般閃過之後,自己的徒弟似乎站在原地沒動了。
很快,跟了他八年的徒弟那腦袋從脖子上掉了下來,此時他的身軀依舊站著,大團的鮮血從沒有腦袋的脖子上噴了出來,場景十分詭異。
「啊!」
江希舜媳婦兒嚇得大叫。
那矮壯漢子不為所動,這時,江家藥房的一名夥計準備偷偷溜走,卻不想那名一直張弓搭箭盯著他們的弓手出手了,那夥計捂著脖子倒下了,又引起家人的一陣騷動。
江希舜長嘆一聲,他將手裡的一個包裹遞了上去,「這是一百兩銀子,我等最值錢的物件兒就是這個了,你都拿去吧,希望能放過我等」
那漢子一把搶過包裹,卻一腳將江希舜踢到,緊接著又將雁翎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那漢子原本像放過他們一馬的,不過連殺兩人後這狠厲勁兒不禁上來了。
「一不做二不休」
那人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手上便欲使勁一划拉。
江希舜萬念俱灰,心裡還想著,「好好地留在徽州,就算伺候那獻賊也好過全家橫死在這裡啊,都怪那汪然明……」
他閉上了眼睛,靜等那一刻的到來。
「咻……」
一陣箭只呼嘯在空中的聲音傳來了,江希舜還以為另外一名弓手正在對自己的家人下手呢,不過全半天沒有動靜,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卻看見那兩個潰兵都歪倒在地上,胸口還插著一支箭。
一名渾身灰色衣服,長相普通,背著一個包裹,挎著一柄短刀,拿著一把短弩,似乎是一個老農的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