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東方已曉(八)趕考(上)(2/2)
不過他還是走了,他離開陽曲已經一年多了,得回去看一看了。
聽說他要走,芝罘島的「鎮守使」達春,還送了他一程。
那人漢話不太熟練,不過勉強可以溝通。
「我家大汗出生在漠北之北,親生父母卻是中原的漢人,他對中原的人才好生仰慕,先生醫術精湛,又會劍術,講起大道理也是頭頭是道,若是我家大汗遇到了,肯定不會放你走的,您哪日若是得閒了,不妨去草原走一趟,到時候提前說一聲」
想起那達春臨行前與他講的,傅鼎臣不禁搖了搖頭。
「草原?還是在最北邊?恐怕我這一輩子不大可能去了」
……
他那頭毛驢早就死了,達春送給他一匹渾身雪白的蒙古馬,還給了他一面令牌,「這是明國皇帝賜給我家大汗的一面令牌,您拿著,路上若是遇到麻煩事,興許用得上」
傅鼎臣知曉達春如此看重自己,多半是自己在劍法上勝了他的緣故,再者,這廝平素閒暇時也假模假式在讀書,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向他請教,算是略有幾分「師徒」的情分,其它的都是胡扯。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可是傅鼎臣平生最大的夢想,他也是這麼做的,不過自從經歷了這一段這一段長達幾千里的「難民」旅程後,他知道,想要做到這些是多麼不容易啊,在大量的死亡面前,一切都是那麼無力。
他對大明官府隱隱有些失望,對那些富甲天下的「晉商」也是如此,這一點從山西就開始了,等走到芝罘島時,這種念頭便更加強烈了。
好一點的官府,最多施上十來日薄粥,那些富商倒好,不但不出面施粥,還安排奴僕四處劫掠,將看中的年輕女人、孩童擄走,其中,除了少數人留了下來,大多被賣到了揚州、南京一帶。
對於這一切,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這一日,他騎著那匹白馬來到了大姑夾河畔。
眼前又出現熟悉的一幕!
一群難民估計是去芝罘島的,時至今日,能去芝罘島的多半是抱著投奔的目的,大多是拖家帶口,身體健康的,眼前便是一大家子,老老少少一大群,只怕有幾十口。
有三個騎馬的、一身家丁打扮的人將他們圍住了。
傅鼎臣趕到時,那群人被分成了兩堆,一隊有年輕女人和長得好看的孩童,剩下的一堆。
奇怪的是,只見有一人正擋在那些女人和孩童面前,不讓那些騎馬的帶走他們。
那幾個騎馬的家丁似乎對此人有些忌憚,除一人正在與那人說話,另外兩人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半晌,另外那兩個家丁似乎商量好了,他們突然從身上拔出了單刀,二話沒說就對著那人砍去!
「慢著!」
傅鼎臣大喝一聲,他拔出了身邊的長劍。
見有人阻攔,那三騎都圍了上來,好個傅鼎臣,一柄長劍在馬上也是行雲流水,不多時,便先後將三人刺落下馬。
「滾!」
傅鼎臣不想多造殺孽,他讓這三人騎馬跑了。
此時,那人的面相他才看清楚了。
約莫二十七八歲,國字臉,一臉肅然正氣的模樣,士子打扮,身後背著一個木製的書囊。
傅鼎臣不禁有些佩服,剛才若不是自己趕到,此人多半做了那三人刀下之鬼,饒是如此,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驚慌之色。
「福山縣學生王騭見過恩公」
「山西太原府陽曲縣傅鼎臣,這些人……」
「哦,都是前往芝罘島的難民,被學生瞧見了,聖人有雲,……」
「好了,你這是?」
傅鼎臣此時下了馬,見他的書囊上還放著一把算盤,不禁有些奇怪。
王騭向四周瞧了瞧,將傅鼎臣拉到一邊。
「這位前輩,不瞞你說,學生是去趕考的」
「趕考?參加鄉試還是殿試?」
「不」,王騭搖了搖頭,臉上也滿是神秘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