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順口殘唱之一:大義悲歌(1/2)
船隊貼著遼東的東海岸行駛著,在從北面過來的橫風吹拂下船速很快,這讓跟在船上的張燾、沈志祥都是不可思議。
令他們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堂堂的阿斯蘭大汗、奴兒干都司都指揮使尼堪竟然放棄乘坐大船,而是選擇與兩千騎兵、三千步軍沿著海岸線步行。
「呵呵」
當兩人將這個疑問提給孫佳績時,孫佳績臉上也閃過一絲崇敬。
「岸上風險未卜,建奴隨時都有可能突然出現,又有兩千新加入的東江鎮士卒,非得大汗親自壓陣不可,這樣的事情在瀚海國里都是尋常事」
「可一旦遭遇不測,瀚海國豈非……」
孫佳績對張燾的擔憂也深以為然,「大汗出發前本將也是拼命勸阻,在船上雖然搖搖晃晃,終究是比在岸上安全一些,也舒坦一些,不過大汗卻說,『如今有了長女,另外三位夫人也有了身孕,多半有一個兒子,就算自己有個三長兩短,瀚海國也不會四分五裂』」
……
就在張燾、孫佳績、沈志祥三人在為尼堪的命運擔憂時,在遼東半島的最南端,一座周長約莫兩里的軍堡在被火炮轟擊了三天後終於垮塌了。
旅順堡,明軍在遼東半島大陸上唯一的據點。
城牆轟垮之後,恭順王、漢軍旗正紅旗固山額真孔有德率領三千漢軍率先突入,其手下的猛將線國安一馬當先率先沖入缺口。
另一處缺口,則是由懷順王、漢軍旗正黃旗固山額真耿仲明所領,首先沖入缺口的則是他手下的大將李養性。
「老尚!」
李養性是有名的勇將,他手持兩根鐵鞭左衝右突,死在他鞭下的「前戰友」不可勝數,這時終於被一柄大刀擋住了。
只見那人約莫四十上下,面色紫紅,身材高大,頜下的三縷長須像極了歷史上的關公。
此人正是東江鎮分守旅順的參將尚可義,廣鹿島副將尚可喜的哥哥,由於他平素為人謙讓,又非常講義氣,東江鎮眾人對他都頗為尊敬,李養性碰到了他也一時怔住了。
不過在尚可義眼裡,像李養性這樣的人那可是妥妥的「叛賊」,根本就沒搭理他,手上的大刀一刀快似一刀,刀刀朝李養性身上招呼。
李養性大怒,在躲過了尚可義幾下志在必得的猛攻後終於緩過神來,並開始了猛烈的反攻!
沒多久,年輕力壯的李養性便將尚可義逼得左支右絀,最後手裡的大刀也被李養性的鐵鞭磕飛,而李養性另一隻鐵鞭也重重地敲在他的膝蓋上。
「撲!」,尚可義跌坐在地上,本來紫紅的麵皮此時漲紅的可怕,不過對李養性舉在半空的鐵鞭卻渾然不懼。
「老尚,看在以前我等都在毛大帥手下為官的情分上,我放你一馬,只要你投降,我保證會在王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王爺?」,尚可義強忍住被鐵鞭敲碎的膝蓋傳來的劇痛問了一句。
「呵呵,就是猛子哥,如今可是大清的恭順王……」
「啪!」,尚可義一口濃痰飛出,正中李養性的面門,還接著罵道:「一個遼東的礦徒、苦力,不是毛大帥賞識,還不知曉在那裡挖礦,靠出賣大明,虐殺大明的百姓得了韃子皇帝的賞識,你以為韃子皇帝真信任他?那就是韃子皇帝養的一條……」
尚可義嘴裡的「狗」字尚未說出,斗大的頭顱突然掉落一邊,一道銀光閃過之後一將出現在李養性面前。
李養性定睛一看,不是孔有德是誰?
「王爺……」
「娘的,跟他囉嗦個甚?趕緊殺敵才是正經!」
……
東江鎮總兵府。
此時清兵已經完全進入城池,在占領了城牆以及城裡的兵營後,大隊人馬將總兵府緊緊圍了起來。
總兵府分為三進,前院是由黃龍手下的大將,從江西南昌一直跟著他來到遼東的李惟鸞鎮守,李惟鸞既是黃龍的家丁頭子,也是他的中軍都司。
他的一家十餘口全部住在前院,如今卻全部聚在一間屋子裡,屋子裡堆滿了柴禾,柴禾上也灑滿了香油。
李惟鸞有些不忍地看了看自己那三歲的小兒,以及白髮蒼蒼的雙親。
他「撲通」一聲跪在父母面前。
「父親、母親,恕孩兒不孝,不能護衛兩位大人的完全,還要……」
「啪」,他老父親一拐杖砸在他身上,「事到如今還囉嗦個甚?很好,你做得很好,我老李家也出了忠臣義士,此事必能在後世傳揚!」
李惟鸞大哭著在地上給雙親磕了三個響頭,站起來將手中的火把往地上一扔,然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熊熊大火在這間房裡燒了起來,李惟鸞手裡拎著一把長槍,一腳踹開前院的大門,奮不顧身地殺了出去。
李惟鸞是黃龍手下最勇猛的大將,他帶著幾十人猛地殺了出來,倒是嚇了外面的清軍一跳。
李惟鸞一人一槍在清軍叢里狀若瘋虎,身後大火燃燒的噼啪聲,小兒撕心裂肺的啼哭聲,讓他以及身後的親衛更加勇不可當,一人便可抵擋好幾個清兵(實際上在兩年前還是明軍)。
李惟鸞瘋狂地舞動著長槍,在他的攻擊下,凡是對上他的人都退避三舍。不過隨著小兒哭聲的戛然而止,他也停了下來。
此時也不知過了多久,長槍上的紅纓已經全部被血液浸透了,大量的血水沿著槍桿流了下來,他再也握不住了,乾脆也不舞動了,杵著長槍站在街面上,此時,汗水、血水,或許還有淚水完全模糊了他的雙眼,周圍大批清軍的身影都模模糊糊的。
「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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