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雨季來臨,尾聲開始之五:莫愁湖上的憂愁(1/2)
一場真正的暴風驟雨過後,莫愁湖上的煙雨濛濛。
還是在晚上,華燈初上,偌大的莫愁湖湖面,只有一艘船隻在湖中慢吞吞的行駛著。
仔細看時,這艘船並不是常見的畫舫,而是一艘兵船!
是的,莫愁湖所在的秦淮河直通長江,並通過外城的定淮門與秦淮河的主航道相通,兵船完全可以駛到這裡。
不過,問題來了,是誰有這麼大的面子,竟讓平日遊船如織的莫愁湖上只剩下這一艘兵船?
這艘兵船是一艘如今長江江面常見的兩層樓船,首層甲板布有一些小口徑的火炮、碗口銃等物,船首尾還有可以伸縮的粗長竹竿,從那裡可以噴出煙霧——與朝鮮龜船的戰法相似,當然了,自然是從大明傳到朝鮮去的。
首層甲板上那一層樓里,設有船戶多扇,自然是施放弓箭和火銃的地方,在船樓的正中插著一根桅杆,大明的三角龍旗在湖上的微風中有氣無力地揮動著。
這艘船本是大明南京水師總兵的座艦,如今卻是高官雲集。
前幾日,史可法的幕僚就趕到了南京,並將訊息先傳給了通政使方以智,方以智趕緊通報了首輔李邦華。
李邦華一開始被這個驚人的消息嚇到了,不過他終究是能在萬分危急之時敢於在流賊的夾縫中將太子護送南下之人,當即想到,「這個消息若是傳到南京,必定引起軒然大波,按照東林士子的想法,那肯定是要寸土不讓,死守江北的,江南又是東林士子的腹地,若是朝廷下達與蠻賊議和的命令,第二日所有言官的諫書、彈劾書會將皇帝案頭堆滿」
「國子監、翰林院也會群議洶洶,不過眼下江北各鎮中損失的主要是騎兵,步軍還有相當的數量,若是一仗不打便放棄江北也說不過去,可如果蠻賊的水師進入長江,到時候明軍恐怕會全部丟在江北!」
茲事體大,他也不敢擅自做主,不過當他將這個訊息向皇帝匯報時,十八歲的朱慈烺當即暈倒了。
朱慈烺病倒了,正昏迷不醒。
外有大敵,內有諸事煩擾,饒是李邦華老當益壯,七十三歲的他還是被擊倒了,他一夜未睡,當他從書房窗戶的縫隙里感受到天色大亮後才下定了決心。
在他洗漱時,從那面來自大夏國碩大的「穿衣鏡」里陡然發現自己鬚髮全白了!
「皓首蒼髯匹夫!」
他自嘲了一句後立即讓家人將自己的帖子送了出去。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最在意的錢謙益竟然第一個回復了。
「首輔,內城憋悶,不如到外城莫愁湖上泛舟,那裡清風習習,湖面開闊,當可開動思慮,定下大計」
李邦華同意了,自從他來到南京後,還沒有去聞名遐邇的秦淮河遊玩一番呢。
於是,便有了眼下的情形,首輔大人出面,自然所有的畫舫都不能運營了,就連尋常跋扈的方國安也不敢出聲——南京水師總兵是北城大營的卜從善兼任的,李邦華等人雖然來到了莫愁湖,不過對外宣稱的則是兵部演練,閒人迴避云云。
船樓里,除了皓首蒼髯的李邦華,還有兵部尚書呂大器、禮部侍郎馬士英、戶部尚書倪元璐、吏部侍郎錢謙益,另外,在馬士英的要求下,通政使方以智、兵部主事阮大鋮也與會了。
眼下,以阮大鋮的官位最低,於是便由他擔任其伺候各位的任務,他倒是沒有絲毫的介意,以花甲之年甘之如飴地擔負起了這個任務。
李邦華能讓他與會,自然是馬士英以前跟他提起過阮大鋮曾經預測過江北的形勢以及自己的應對策略,現在看來,阮大鋮想的倒是一點也沒錯,他雖是閹黨出身,不過當前形勢艱危,當不拘一格用人才,平素灑脫的李邦華倒是沒有在這上面糾纏過多。
何況,在崇禎帝的後期,他似乎對賜死魏忠賢隱隱有些悔意,這在朝堂的一些大臣里也不是什麼秘密。
眼下,都察院右都御史黃道周、吏部尚書姜曰廣、工部尚書王鐸、刑部尚書袁繼咸並沒有與會,在李邦華的想法裡,只要說服了東林巨擘錢謙益,便由他去說服姜曰廣、王鐸、黃道周等人,而袁繼咸則由呂大器去說服,至於剩餘的那些侍郎、主事則由自己以及在座的分別說服就是了。
故此,錢謙益的地位便愈發重要起來,他可是東林文壇領袖,門下學生、門客、友人幾乎遍布江南,又與同樣沉迷詩畫的王鐸過從甚密,而王鐸又與姜曰廣交好,故此,只要搞定錢謙益,便能搞定王鐸、姜曰廣,至於黃道周,除了錢謙益,李邦華自己也能出面勸說。
在座的幾人,除了錢謙益之外,像呂大器、馬士英、阮大鋮都以「知兵」著稱,李邦華主要是想聽聽他們的具體建議。
尚有一人。
提督操江,掛兵部尚書銜,五十四歲的孫傳庭,雖然他的身份尷尬,不過就連一向自視甚高的呂大器也認為就「知兵」這一項,在座的與孫傳庭比起來無出其右。
研討已經進行了一半,在過去的研討中,錢謙益已經同意了說服剛才所說的那幾位不要在朝堂上搗亂,而皇帝的老師、年輕的方以智也同意發動同年去說服各科給事中。
眼下卻面臨一個問題。
兵部尚書呂大器依然堅持在江北節節抵抗,同時動員左夢庚的人馬北上增援。
「呂部堂」,此時方以智說話了,他從衣袖裡掏出一張紙片,「這是通政使司剛剛收到的安慶總兵發給陛下的密折,您看看」
原來這是安慶總兵馬得功發給皇帝的,並沒有經過兵部。
呂大器眼裡閃過一絲不滿,不過也無可奈何,朱慈烺上位後繼承了崇禎帝的做法,麾下只要是總兵以上職位者,可以直接向皇帝呈奏密折。
呂大器接過密折一看,先是沉靜如水,接著便面色大變,半晌,他閉上了眼睛,將密折緊緊抓在手裡,嘴裡囁嚅著,「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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