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風光舊曾諳(1)哀嘆者與覺醒者(中)(1/2)
隨著夜色越來越深,客人陸續離去,最後便只剩下錢謙益、龔鼎孳、唐甄、吳偉業、黃宗羲、王夫之等人,這些人中,除了唐甄,都是白身,而唐甄眼下卻是剛剛從重慶府知府的位置上去職,準備取道水路去北京述職的,像孫臨這樣擔負著江蘇省布政使大任的高官就算與錢謙益再熟,也不可能在錢府待太久。
隨著孫臨的離去,唯一的大夏國官員唐甄便有些不自在了,他幾次想要告辭回去,卻都被錢謙益留下來了。
還別說,錢謙益自從正房夫人去世後,身邊就只有柳如是一人,到了臨近八十歲的當口依然不顯老態,心中雖有塊壘,但終究有保養之道。
月過中天了,這些人漸漸移到了錢謙益的書房。
錢謙益珍藏的黃山毛尖品嘗過後,所有的人都從子夜時分不時襲來的困意中精神起來。
房間裡,殷勤伺候的是一個叫陸鳴皋的三十五六歲的漢子,雖然穿著唐裝,不過卻掩藏不住壯碩的身形和矯健的身手。
他是錢謙益在花甲之年收的弟子,也是那一年收的唯一弟子,太湖陸家唯一的弟子,不過陸鳴皋跟著錢謙益學了幾年後,並沒有走上科舉的道路,而是在崇禎末年響應皇帝的號召報了武舉,竟然成為末年最後一位武狀元。
考上武狀元後不久,他就成了南下建立南明朝廷朱慈烺的新軍總兵之一,一共十個大營,每營三千人,統領一開始享受分守參將的職位,後來隨著對面大夏國的壓力越來越大,逐漸都由參將升到總兵。
南明被一路驅趕南下後,那十名全部由末年武舉出身的新軍統領大部分或戰死,或跟隨皇帝南下,也有一部分受傷被俘,陸鳴皋就是其中之一,當然了,主動投降的也不是沒有。
大夏國占據江南後,留給舊勢力的時間不多,很快就進行了轟轟烈烈的土地革命,太湖陸家也變成了平民之家,最後陸鳴皋只得投靠家境尚好的錢謙益,並事實上成了他的管家。
所有人都坐著,只有陸鳴皋站著,他作為前朝的總兵,還是不到三十歲就做到總兵的人,若不是吳三桂那樣的武將世家,在明國是十分罕見的,若還是在大明當世,他雖然是武官,不過憑著錢謙益弟子的身份,依舊可以在南京城橫著走,但眼下就不行了,現在圍在錢謙益身邊的除了年紀尚輕的唐甄,剩下的基本上稱得上「鴻儒」、「碩儒」了,這一點,連古里古怪的大夏國江南大學文學院也沒有否認,他們中任何一位若是願意屈就到江南大學任教,在文學院當一個教授那是綽綽有餘,擔任院長也不是沒有可能。
於是,前新軍總兵心甘情願地殷勤伺候著。
而在離錢謙益書房不遠的地方,有一處沁芳亭,有幾位女子也在那裡吃淺斟低唱,這幾位,都是有名的才女,以前的秦淮八艷之一。
女主人柳如是,四十三歲;
顧橫波,四十二歲,龔鼎孳小妾;
卞玉京,三十八歲,吳偉業小妾;
葛嫩娘,雖然不是秦淮八艷之一,不過也曾在流落秦淮河風塵之中,現江蘇省布政使孫臨孫大人的小妾。
這四人在玩飛花令,而錢謙益書房的談興逐漸高漲起來。
「咳咳」
作為此地的主人,這麼多大儒齊聚錢府,就算是士林之望錢謙益也是與有榮焉,加上幾倍黃酒下肚,他頭先稍微有一些悲秋的惆悵之意也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大夏國自正式建立以來,先後用了東曉、東興兩個十年的年號,如今剛剛改元東盛,都離不開一個東字,你等可知這是為何?」
大家都看向唐甄,他畢竟是「體系」中的人,由於大夏國並沒有類似於大明邸報那樣的東西,故此朝堂上一些重大舉措他們或許知道,但前因後果就未必知曉了。
唐甄有些尷尬。
包括重慶府在內的整個四川成為大夏國的一個行省快十年了,十年前,他唐甄剛剛二十出頭,還剛從錢謙益這裡遊學歸來,隨後大夏國就雷厲風行般在四川占住了。
作為經歷了張獻忠、姚黃餘部、曾英短暫政權的管轄,大夏國的雷厲風行一下便折服了他,因為大明尚沒有滅亡時,他在達州的老家就被姚黃餘部禍害的乾乾淨淨。
故此,當大夏國以雷厲風行般的姿態掌管並開始大力經營整個四川後,親眼了目睹了川東千里無雞鳴慘狀的唐甄立即報考了設在成都的大夏國科舉考試。
與以前的王騭等人一樣,世家出身,但並非死讀書,而是注重工、商、農並舉,並對財政金融上有所見解的唐甄沒有任何意外高中前幾名。
隨後他先後縣、州任職,二十七歲那年就成為川東重鎮重慶府的知府,眼下,他在知府任上已經干滿五年,按照大夏國政務院吏部的規矩,他需要先去省府述職,然後到北京報到——成為知府後,他就屬於吏部直管的官員了,何況他還是如此年輕的官員。
「咳咳」,與大多四川人一樣,唐甄長得十分瘦小,不過看得出來他十分精幹,口音帶著濃濃的四川風味,「老師,諸位先生」
「皇帝陛下認為,我國屹立於世界東方,自然站得住一個『東』字,一開始,國家初立,萬事伊始,就如同一天之中的初曉,再者,陛下他認為,幾千年來,這片土地上你方唱罷我登場,雖然皇帝姓名不同,但實際內容並沒有太大改變,這片土地急需一場革新,就好像要從睡夢中猛地醒來一般,於是,東曉便應運而生」
「狂妄!」
當然了,這兩個字是在座的諸大儒暗地裡說出來的,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當著當朝官員的面說皇帝的壞話。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想,比如王夫之和黃宗羲兩位,他們可是知道了皇帝在前年設置了看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細想起來就是在限制皇權的舉措的,而這兩位別的先不論,一生對於皇權的限制那是不遺餘力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