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9 第八章下 面北眉南掌中魚(第四十一節完)(2/2)
「這是蕭氏父子剛剛穿著的衣服。」梅嫻詩過目不忘:「看來除了我們,還有人不想蕭家存續下去啊。」
翻看衣服,上面沒有傷口,卻留存著大片黑色血污。血跡是中毒從口中吐出的,連冥府盛宴魔法陣都無法轉化的血液,可見毒性之強這物體已然不是人類血液的性質了。
在冥府大陣讓他們屍骨無存之前,蕭氏父子已經被殺害。
緣聚緣斷包廂,綿里藏針訕牙閒嗑的大小狐狸們齊刷刷住了口。李宗手中精美的寶石微微發熱,曲芸道一聲抱歉接通了魔法石的通訊,而霍鑫?則是拿出了手機翻看上面收到的消息。
「主人,我們出來遛彎,看見蕭家出事了哎,就是和常小蜥蜴他們家搶生意那個超有錢的蕭家,」說話的是康斯妮:
「官差把房子都圍了,聽說裡面幾百口人一個不剩全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種。而且還發現了一個密室,裡面都是各種調配毒藥的器具,可嚇人了。
主人你說,之前在雙密小區毒殺那麼多無辜民眾的兇手會不會也在那裡一起消失了?」
話是說給曲芸同席人聽的。官差當然不可能這麼快到場,不過顯然也不會差太多了,畢竟連李宗都接到了報告。
「你們都沒事吧?那種是非之地不要靠近,小心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潑了髒水。」
曲芸如是說道。讓旁側的霍鑫?嘴角就是一個不由自主的抽搐,好氣啊。
「沒事沒事,我們去城北前海胡同新開的夜市燒烤壓壓驚就回家。嗯……沒準我之後還要一個人找間酒吧去加點餐,總之天亮前一定回去。」
對過李宗也差不多同時收起了手中的寶石。他依舊面無表情,但是曲芸通過其心跳多少能感受到一些動容。
「後生可畏,本座還是小看了你的手段和魄力啊。合作愉快,有實力和手段,便有資格拿到自己想要的待遇。
那批珠寶你處理得很妥當,某些人還以為是九州出手吞下所有貨維繫秩序。殊不知你們有辦法完全回收所有自己放出的貨,而我們只收下了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從別處流出的。
順著這些多出來的貨,我們找到很有意思的東西啊。」
氣得腦門青筋崩起的霍鑫?聽了這句突然就是心底一涼,李宗恰逢其會地向他看過來:
「不過合作規合作,本座還有正事要優先處理。聽說蕭府那邊有人『失蹤』了,這種靈異現象理異院還是要出馬去查一下的。」
既然「沒有死人」,那麼就是另一套規程了。既不會引起民眾恐慌,也沒有發聲什麼惡性案件,無非是為附近居民增添了一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畢竟在這個多數人信仰科學的世界上,比起虛無縹緲的靈異現象大家更願意流傳蕭家得罪了大人物舉家連夜逃出國外之類的謠言。
但至於臧王府趁亂添把火的行為,可就是不讓出些核心利益就繞不過的事情了。無論霍鑫?還是他老子霍憫陽都沒想到雲裳最後還有這樣一手把他們揪了出來。
「曲芸,謝謝。」長公主霍別璃目光真摯:「我欠你一個人情,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助……」
「姐!」龍女瞪了姐姐一眼,打斷了她的話。得不到曲芸的身體,又沒有什麼一定能讓她順從的誘餌,龍女在和雲裳的交鋒中已經遜色一籌。這時候姐姐還要欠出個人情,別到最後九州反倒成了這丫頭手裡的槍了。
曲芸也笑了。雖然唯獨龍女需要自己身體這個問題無論如何也搞不清楚原委,但她的小心思卻是瞞不過曲芸。終究是對這位姐姐有好感的,曲芸不想為難人也不想破壞兩隊關係,便提出一個很有趣的解法:
「要說請諸位幫忙啊,依子還真有件事要拜託大家。」
「是什麼?」李宗冷下臉來。與雲裳並非惡意的交鋒中處處落於被動是他的策略有失。若是這音樂家得了便宜還誅求無已,他不介意丟著臉面也要教教這小輩實力才是談判的籌碼。
「前一段啊,依子出於好奇答應了某人的追求。結果這些天發生了好多事,讓依子突然明白自己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了。所以我想請兩位公主做個鑑證,」她邊說邊轉向面色陰晴不定的霍鑫?:
「對不起,世子爺,分手吧。不是你不夠好,只是依子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太喜歡男生哎。喏,為表歉意,親手為你烤了一爐餅乾。咱們都不是有精力兒女情長的閒人,好聚好散,節哀順變。」說罷曲芸手中突然出現了一袋自製的餅乾遞上前去。
「區區性別問題,也會影響曲小姐這樣的人物選擇伴侶?」
無論心中是如何七竅生煙,霍鑫?表面上還是談吐優雅,絲毫沒有動搖的樣子。稱呼也分寸得當地換回了曲小姐。有這份情場老手的從容,也無怪他先前對曲芸志在必得的決心。
「哎?她們跟我說,一般女生分手的時候要委婉些啊,」曲芸撅起嘴,用食指戳住臉頰:「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依子直說便是。人家不喜歡比自己笨的男生呢。」
女孩子的話,可愛就夠了,難道你霍大世子想走走賣萌路線?
在兩位公主玩味的笑容中,霍鑫?顫抖著雙手接過曲芸遞來的餅乾。饒是以譎詐多端翻雲覆雨那世子爺的涵養,他被如此羞辱後也幾乎難以掩飾憤怒與困惑的情緒。
然而在人家長公主的地盤上,他又敢翻起什麼風浪?僅僅是分個手,為什麼一定要當著公主的面?不,應該說為什麼要當著九州的面?
曲芸的意思很明確,他現在總算也是清楚了。自己看準人家感情初姐的弱點,打著借刀殺人的算盤,想著輕鬆坑下人家的團隊還坐收美人心。
結果人家將計就計,一開始失了智般的輕鬆答應交往好似上了他的當;其實卻只是藉助自己的弱點讓他利用,藉助他營造的局面與二人的關係看清整盤棋路,剪除他的黨羽,最後還反將一軍。
輕輕一句分手,讓臧王府的狼子野心在皇室面前無處遁形。父親說的沒錯,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位小姑奶奶的級數。為了分手產生的影響而答應的交往,這像是一個對感情一無所知的少女能幹出的事?
那邊等藍楓知道了霍鑫?的真面目恐怕還要狠狠自責一番自己害了曲芸。卻不知曲芸終究是曲芸,算無遺策。在自己的弱點上鋪開局面,從別人鋪設好的死局中一開始就能透過層層迷霧看到通往終盤的棋路。
一敗塗地。唯有這個詞可以形容這盤棋局操盤手霍鑫?的下場。
臧王府,九州,雲裳仙府,使徒,蕭氏集團,一生實業,六位棋手中,他最先落子。面北眉南兩面三刀,把己方敵方全都算計到自己的路數中去。
結果終局,陰謀敗露搞得人盡皆知,手下勢力被吃干抹淨,暗自培養的附庸團隊被一幫新人在團長缺席的情況下一鍋端了,最後連煮熟的女朋友都飛了,他還偏偏不敢翻臉。
他後悔了。魚與熊掌,終究不可兼得。若是當初沒有自作聰明引曲芸入局……
比霍鑫?還要更慘的恐怕就只有他手下那家破人亡被滅了滿門還無處伸冤的蕭家了。
霍氏姐妹是真開心。她們平常也不少對臧王一派冷嘲熱諷,但那不好對付的老煙槍卻總能不動聲色步步壓制,不留把柄地奪取到實際利益。
而且由她們自己仗勢欺人地嘲諷霍鑫?,哪有看著他因為一個自己為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半新人小姑娘氣個半死帶勁?這暢爽……念頭通達啊。
他沒有拒絕曲芸的分手禮物。這真的是一袋餅乾,沒有下毒。無論外觀氣味全都正常,甚至拿到拉馬克世界中去鑑定都會得出肯定的答案:這是一袋應選者自己煉製的餅乾。
深夜的臧王府頂層像是新燕都城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用光鮮的外表掩飾著裡面最黑暗的惡意。
「你的算無遺策呢?」霍憫陽靠在高背沙發上,周身被陰影覆蓋。他用煙槍敲打著沙發扶手,一條條煙龍通過地上的霍鑫?每個毛孔進進出出。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次如果不割讓出大量的核心利益,恐怕之前的小手腕就會變成皇室抽走我們基石的撬棍。音樂家?好一手請君入甕。今晚過後,除了九州和我們自己,恐怕整個域都會當做蕭家的事是你辦的了。你可知錯?」
「是……」
「知錯了,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如何補救吧。記住,在真正的對手面前,不要再耍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機。」
霍鑫?渾身微微抽搐著,忍痛爬起身來。
誘發刺痛的毒霧遊走周身經脈,他卻直到離開大門也一聲沒哼。畢竟,是從小就習慣了的事情嘛。
「有趣。大庸的棋盤上,又多了一位落子人啊……你說呢?」
待霍鑫?掩門而去,霍憫陽散去了遊蕩在空中的無數煙龍,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沉聲道。而落地窗簾後面則閃出了一個身影,正是偽裝成蕭伯的杜爾。
「貴國的國事哪容我一介小小殺手置喙?我只管拿錢殺人,今天這兩人其實算是白殺了。我不動手,他們也會死在大陣中。但終究是冒著天大的危險去完成了任務,帳還是要結清的。」
「是啊……」霍憫陽又長長吐出一條煙龍:「我怎麼就沒想到那音樂家真能在?兒的手下在場時做到徒滅蕭家滿門的事情呢?剛剛教訓他輕敵,看來我也犯了同樣的毛病,差點被你給騙過去了!」
杜爾一愣:?!
「你明明在場,知道他們是死定了的,卻偏偏要親自動手留下痕跡。雙密小區那時,哪怕對手是那個潛力榜第一的音樂家?兒的布局也不可能出現那麼大漏洞……
桑海之心的規矩啊……沒想到我臧王還不是你的第一僱主。身為統領東亞地區的銀面使徒,兢兢業業挑撥著玩家與皇室的關係還不夠嗎?雙密一事?兒選擇坑了你們總部派來的小隊看來真是做對了!
本王選中那潛力榜魁首雲裳仙府下手,看來在某些人眼中份量還是不夠啊。你要挑撥的是臧王府和大庸皇室的關係,本王說的對嗎?
只是不清楚,派你來的是哪位銀面同僚,還是那位金面的大人呢?算了,桑海之心的規矩,你死也不會說吧……」
杜爾一身出神入化的毒殺手段,卻在霍憫陽的煙龍盤繞中連一根手指也沒來及動就倒下了。
身死一瞬間,杜爾周身瞬間劇毒彌散。
卻盡數被房間裡遊走的煙龍吞食殆盡。
離開頂樓的辦公室,霍鑫?黑著臉回到自己臥室。手中突然出現了曲芸臨別贈送的那袋「分手禮物」,仰躺在碩大的床墊上暗自腹誹:
看你發揚蹈厲占儘先機,終歸還不是個小女子?本少遲早要把你吃干抹淨,就像我現在吃掉這袋餅乾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