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章 番外:徐菲(2/2)
徐菲就是借宿的一員,她家在距離鎮子約二十里的小村子上,每周步行回家一次,然後帶著自家收的稻米和阿奶做的鹹菜或者醬菜回到學校。有時阿奶還會做點肉菜帶給她到學校熱著吃。
學校里有一個食堂,學生每天用自己的飯盒淘好米交給食堂統一蒸出來。一般周一的伙食都不錯,然後到了周三以後,基本都是配著鹹菜吃。長期的營養不良,徐菲當年的畢業照和現在差別很大,就如同兩個人一般。
可以說華夏的每一個學校都會有那麼一個兩個的壞孩子,劉家坪中學也不例外。
劉小勇有個哥哥叫劉大勇,在十五歲時跟人打架,最後把人捅傷,由於年齡不夠,被少管所關了三年。有了這個資歷,劉大勇在鎮上成了一霸,掛在嘴上的口頭禪就是:信不信老子捅死你全家。
有了這個哥哥做靠山,劉小勇也成為學校一霸,整天就是曠課,打架鬥毆,勒索同學。
「霸凌」這個詞是徐菲在工作以後才真正了解的一個詞,但是在她比較起來,當年的劉小勇的所作所為完全不是「霸凌」,而是犯罪。
當年在她們班裡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徐菲一直還記得她的名字叫苗招娣,是她的同桌。
進入初三,青春期的荷爾蒙刺激的劉小勇精蟲上腦,然後把精力從打架勒索上轉移到了調戲女同學。在學校環視了一圈,他看中了苗招娣,雖然衣著樸實,但是無掩她俏麗的面容,而已經開始發育的身材也讓劉小勇蠢蠢欲動。
經常曠課的劉小勇罕見的出現在教室里。
徐菲這麼多年來,一直痛恨自己當時的懦弱。在劉小勇的威脅的目光中,在苗招娣哀求的目光中,還是把座位讓給了劉小勇,把自己的同桌讓到一個流氓壞蛋的觸手可及的位置。
隨後的半年裡,徐菲作為旁觀者,她看到了人性之惡。劉小勇開始了對苗招娣的騷擾,先是要跟她處朋友,被拒絕後,就開始動手動腳。苗招娣在報告給老師後,老師也只是不痛不癢的說他兩句,對於苗招娣要求的調換座位,置之不理。
在老師看來,劉小勇只針對一個學生,對班級里其他的孩子來說是一件好事,反而在以後的幾次調整班級座位時,故意把苗招娣調到最後一排和劉小勇坐一起。
有了老師的縱容,劉小勇更加的肆無忌憚,最後公然在課堂上把手伸進女孩的衣服內進行猥褻。
「我知道你家在哪裡,如果你敢不來上學,我就跟我哥一起捅了你全家。」這是徐菲無意中在廁所里聽到的一句話,嚇得她半天不敢出來。
徐菲最怕過的就是冬天,黔省的冬天濕冷濕冷的。它不像北方那樣鵝毛大雪銀裝素裹,而下的是凍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仿佛小刀子一般刺骨。
濕冷的冬天最濕冷的是人心,徐菲在一個周一早上被父親送到學校後,就再也沒有在學校里見過苗招娣,而劉小勇也不在來教室上課。只是聽他時不時的對手下的誇耀聲中,知道他把苗招娣給辦了。因為下雨,距離更遠的苗招娣沒有回家,就在那間簡陋的學校宿舍,讓他得手了。
給辦了?怎麼辦的?這是當時其他孩子喜歡打聽的事,仿佛男女之間的那點私密事比一個花季少女的隕落更值得關注。
據說最後劉小勇家賠了五千塊錢,而苗招娣被她父親以兩萬塊的彩禮嫁去他鄉,再後來就沒有後來。
徐菲對周圍的冷漠感覺渾身發寒,她回到家裡,在父母懷裡痛哭流涕。她感到了恐懼,對那所學校、那間宿舍感到恐懼。身為護林員的父親一咬牙買了一輛摩托車,每天接送她上下學,才讓她有了一絲的安全感。
從小跟阿奶一起學唱山歌的徐菲,在中考時抓住了一次機遇,她嘹亮的嗓音去百靈鳥一般,讓前來招生的省藝學校的老師一眼相中,從而得到了進入省藝附高的機會。
不甘於再回到那個讓她心生恐懼的地方,她努力學習,拼命練習,最後考上了華夏音樂學院。
大學四年,她從來沒有回過老家,就算假期里,她也是勤工儉學。
在大四一次意外的淋雨,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高燒,聲帶受損,無法繼續從事歌唱事業,這讓她感覺前途一片黑暗,她不想再回到那個讓她心冷的地方。
在葉教授的介紹下,她有幸來到了燕京廣播電台做一名編輯,然後半年後她又被提拔為播音主持,雖然只是一個垃圾時段的小主播,已經讓她一步登天。
沒想到結局居然還是一場空,強勢的婆婆造成了鶸的兒子,居然還成為了一個小受。在閨蜜屈筱筱的幫助下,自己拿到了有利的證據。
一直到現在徐菲還記得,當她把證據擺在自己那個婆婆面前時她的模樣,一個強勢了一輩子的女人,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般,求自己放過她兒子。
這也是徐菲第一次明白,人不能逆來順受,要敢於說不。
雖然單身,但是快樂,把父母從那個小山窩窩裡接到燕京,並且托關係把自己身份證的名字從「徐芳菲」改成「徐菲」。努力的與過往、與那個讓自己夢魘的地方割裂,自己是一名燕京人。
所以當沈放找到徐菲,希望她幫忙撐起「愛佑慈善基金」,在了解基金運作過程時,她第一反應是拒絕,她不想在回到那個地方。
過年從黔省專門送阿奶來燕京過年的堂弟徐林說了一件事:「么爸,姐,咱們鎮上年前出了一件好事,一個瘋女人把劉小勇給砍了,雖然沒砍死,但是據說傷到胳膊上的大筋,估計這混混要廢了。」
「知道是誰砍得麼?」徐父興奮的問道。
「據說是叫什麼娣?」徐林想了想不確定的說道。
而聽到這個名字,徐菲整個人都繃緊了,開口問道:「苗招娣?是不是苗招娣?」
看著堂弟點頭,這個自己屏蔽了十年多的名字又一次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又一次讓自己夢魘。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徐菲想了很多。苗招娣家裡當年為什麼沒有起訴劉小勇,除了愚昧無知怕事外,更主要的就是窮。
為什麼老家那麼窮,原因很多,而其中居民受教育程度低,不能很好的接受外界新事物,這是主要原因之一,大部分連初中都沒有畢業的農民出去打工,從事最多的職業就是建築工人、搬運工這樣只需要賣苦力的貨。
所以徐菲決定答應沈放的要求,她要為了自己當初將座位讓給劉小勇而贖罪。她要藉助基金會為黔省、為所有貧困地區的孩童找一條出路,讓這些孩子們有機會能夠走出這個山溝見識一下外面的大世界。讓所有的孩子能夠在濕冷的冬天裡在溫暖的宿舍里安全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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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說如果我讓幾個人威脅一下他們,他們會不會把工程交給我們當地人干,最少我們能到手兩百萬。」在被砍了一刀後,劉小勇仿佛開竅了,他不在用暴力手段,而學會了用腦子。
在劉存福的默許下,劉小勇找到十幾人衝擊了正在測量場地的基金會眾人。錢斌勇猛的擋住眾人,而一旁徐菲明顯愣住了,她在為自己的鄉梓們的無賴行為而羞憤。
鐵棍打在肢體上的聲音讓她清醒了,錢斌用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攬著她後退,還用腳把逼上來的混混踢翻。
這是徐菲第一次在父親以外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安全感,看著他垂下來的手臂,徐菲感覺自己比他還痛。
從護林員轉成派出所民警的徐林跟著所長姍姍來遲,才發現被圍困的居然是堂姐徐菲。他急忙帶著幾個發小衝進人群,制止了這次衝突。
「哎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徐芳菲呀,沒想到十幾年不見,長漂亮了。」了解情況的劉小勇對著徐菲笑道,他知道事情有點大了,但是也沒當回事,大不了希望學校不建了唄。
然而他們卻低估了愛佑基金會的實力,徐菲根本沒有跟縣裡反應,直接返回省里。不到一個禮拜,省里下來工作組,RJ縣高官、劉家坪鎮高官因違法亂紀而被拿下,盤踞RJ縣多年的劉氏兄弟被依法逮捕。哥哥劉大勇因有人命官司被判處死刑,弟弟劉小勇因涉及強姦、私藏槍械、故意傷人等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等待他的最少是無期徒刑。
徐菲在錢斌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女子監獄,和自己同齡的苗招娣雖然面容依稀保留有原來的模樣,但是觀之如同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她已經忘記了徐菲、徐芳菲,只有在徐菲告訴她劉小勇已經罪有應得,她才流露出一絲的神采。
以劉氏兄弟為頭目的團伙覆滅,徐菲心頭多年的陰霾終於散去。平靜下來的她,這時才發現,原來身邊還有一個關心自己的人,一個守護著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