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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番外:徐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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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七月,但是處於高山區的招待所依然清冷,睡在床上的徐菲仿佛魘住了。掙扎了好久才重新掌控身體控制權,醒來後又一身冷汗。她倒了杯水,拉了一把凳子坐在窗戶前,看著遠處漆黑一片的山頭,思緒慢慢回到了從前。

劉家坪中學雖然只是初中,但是方圓三十多里的村落都是在這所學校上學,好多家庭離得較遠的孩子還要在學校里進行借宿。

徐菲就是借宿的一員,她家在距離鎮子約二十里的小村子上,每周步行回家一次,然後帶著自家收的稻米和阿奶做的鹹菜或者醬菜回到學校。有時阿奶還會做點肉菜帶給她到學校熱著吃。

學校里有一個食堂,學生每天用自己的飯盒淘好米交給食堂統一蒸出來。一般周一的伙食都不錯,然後到了周三以後,基本都是配著鹹菜吃。長期的營養不良,徐菲當年的畢業照和現在差別很大,就如同兩個人一般。

可以說華夏的每一個學校都會有那麼一個兩個的壞孩子,劉家坪中學也不例外。

劉小勇有個哥哥叫劉大勇,在十五歲時跟人打架,最後把人捅傷,由於年齡不夠,被少管所關了三年。有了這個資歷,劉大勇在鎮上成了一霸,掛在嘴上的口頭禪就是:信不信老子捅死你全家。

有了這個哥哥做靠山,劉小勇也成為學校一霸,整天就是曠課,打架鬥毆,勒索同學。

「霸凌」這個詞是徐菲在工作以後才真正了解的一個詞。

當年在她們班裡有個很漂亮的女孩,徐菲一直還記得她的名字叫苗招娣,是她的同桌。

進入初三,經常曠課的劉小勇罕見的出現在教室里。就當別人都以為他轉性開始學習的時候,沒想到他會「進化」了。

徐菲這麼多年來,一直痛恨自己當時的懦弱。在劉小勇的威脅的目光中,在苗招娣哀求的目光中,還是把座位讓給了劉小勇,把自己的同桌推到了深淵的邊緣。

徐菲最怕過的就是冬天,黔省的冬天濕冷濕冷的。它不像北方那樣鵝毛大雪銀裝素裹,而下的是凍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仿佛小刀子一般刺骨。

濕冷的冬天最濕冷的是人心,徐菲在一個周一早上被父親送到學校後,就再也沒有在學校里見過苗招娣,在那個濕冷的冬季,苗招娣被她父親帶回了老家,一個更偏僻的山村。徐菲一直到現在都記得,苗招娣曾跟徐菲說過,要努力學習,一定要走出這個小山窩。然而她的願望破滅了。

據說最後苗招娣跟她一個親戚出去打工,再後來就沒有後來。

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周圍的同學也是議論紛紛,仿佛那一絲若有若無之事更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徐菲對周圍的冷漠感覺渾身發寒,她回到家裡,在父母懷裡痛哭流涕。她感到了恐懼,對那所學校、那間宿舍感到恐懼。身為護林員的父親一咬牙買了一輛摩托車,每天接送她上下學,才讓她有了一絲的安全感。

從小跟阿奶一起學唱山歌的徐菲,在中考時抓住了一次機遇,她嘹亮的嗓音去百靈鳥一般,讓前來招生的省藝學校的老師一眼相中,從而得到了進入省藝附高的機會。

不甘於再回到那個讓她心生恐懼的地方,她努力學習,拼命練習,最後考上了華夏音樂學院。

大學四年,她從來沒有回過老家,就算假期里,她也是勤工儉學。

在大四一次意外的淋雨,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高燒,聲帶受損,無法繼續從事歌唱事業,這讓她感覺前途一片黑暗,她不想再回到那個讓她心冷的地方。

在葉教授的介紹下,她有幸來到了燕京廣播電台做一名編輯,然後半年後她又被提拔為播音主持,雖然只是一個垃圾時段的小主播,已經讓她一步登天。

沒想到結局居然還是一場空,強勢的婆婆造成了鶸的兒子,居然還成為了一個小受。在閨蜜屈筱筱的幫助下,自己拿到了有利的證據。

一直到現在徐菲還記得,當她把證據擺在自己那個婆婆面前時她的模樣,一個強勢了一輩子的女人,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般,求自己放過她兒子。

這也是徐菲第一次明白,人不能逆來順受,要敢於說不。

雖然單身,但是快樂,把父母從那個小山窩窩裡接到燕京,並且托關係把自己身份證的名字從「徐芳菲」改成「徐菲」。努力的與過往、與那個讓自己夢魘的地方割裂,自己是一名燕京人。

所以當沈放找到徐菲,希望她幫忙撐起「愛佑慈善基金」,在了解基金運作過程時,她第一反應是拒絕,她不想在回到那個地方。

過年從黔省專門送阿奶來燕京過年的堂弟徐林說了一件事:「么爸,姐,咱們鎮上年前出了一件好事,一個瘋女人把劉小勇給砍了,雖然沒砍死,但是據說傷到胳膊上的大筋,估計這混混要廢了。」

「知道是誰砍得麼?」徐父興奮的問道。

「據說是叫什麼娣?」徐林想了想不確定的說道。

而聽到這個名字,徐菲整個人都繃緊了,開口問道:「苗招娣?是不是苗招娣?」

看著堂弟點頭,這個自己屏蔽了十年多的名字又一次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又一次讓自己夢魘。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徐菲想了很多。苗招娣家裡當年為什麼沒有起訴劉小勇,除了愚昧無知怕事外,更主要的就是窮。

為什麼老家那麼窮,原因很多,而其中居民受教育程度低,不能很好的接受外界新事物,這是主要原因之一,大部分連初中都沒有畢業的農民出去打工,從事最多的職業就是建築工人、搬運工這樣只需要賣苦力的貨。

所以徐菲決定答應沈放的要求,她要為了自己當初將座位讓給劉小勇而贖罪。她要藉助基金會為黔省、為所有貧困地區的孩童找一條出路,讓這些孩子們有機會能夠走出這個山溝見識一下外面的大世界。讓所有的孩子能夠在濕冷的冬天裡在溫暖的宿舍里安全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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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說如果我讓幾個人威脅一下他們,他們會不會把工程交給我們當地人干,最少我們能到手兩百萬。」在被砍了一刀後,劉小勇仿佛開竅了,他不在用暴力手段,而學會了用腦子。

在劉存福的默許下,劉小勇找到十幾人衝擊了正在測量場地的基金會眾人。錢斌勇猛的擋住眾人,而一旁徐菲明顯愣住了,她在為自己的鄉梓們的無賴行為而羞憤。

鐵棍打在肢體上的聲音讓她清醒了,錢斌用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攬著她後退,還用腳把逼上來的混混踢翻。

這是徐菲第一次在父親以外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安全感,看著他垂下來的手臂,徐菲感覺自己比他還痛。

從護林員轉成派出所民警的徐林跟著所長姍姍來遲,才發現被圍困的居然是堂姐徐菲。他急忙帶著幾個發小衝進人群,制止了這次衝突。

「哎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徐芳菲呀,沒想到十幾年不見,長漂亮了。」了解情況的劉小勇對著徐菲笑道,他知道事情有點大了,但是也沒當回事,大不了希望學校不建了唄。

然而他們卻低估了愛佑基金會的實力,徐菲根本沒有跟縣裡反應,直接返回省里。不到一個禮拜,省里下來工作組,RJ縣崔書記、劉家坪鎮劉書記因違法亂紀而被拿下,盤踞RJ縣多年的劉氏兄弟被依法逮捕。哥哥劉大勇因有人命官司被判處死刑,弟弟劉小勇因涉及強姦、私藏槍械、故意傷人等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等待他的最少是無期徒刑。

徐菲在錢斌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女子監獄,和自己同齡的苗招娣雖然面容依稀保留有原來的模樣,但是觀之如同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她已經忘記了徐菲、徐芳菲,忘記了她曾經跟徐菲一起許過的願,要走出這個小山窩。只有在徐菲告訴她劉小勇已經罪有應得,她才流露出一絲的神采。

以劉氏兄弟為頭目的團伙覆滅,徐菲心頭多年的陰霾終於散去。平靜下來的她,這時才發現,原來身邊還有一個關心自己的人,一個守護著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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