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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也算是一種結局(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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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曉絨的預言得到了部分印證。接下來的一個周末,羅彬瀚還是沒能去買新的魚。他就根本沒時間去花鳥市場,只是那魚缸畢竟不能空下來,因此他打電話訂了幾條叫人送來。俞曉絨對他這種動輒使喚人力的做派很是不屑,但羅彬瀚覺得自己是有充分理由的。

「我周末已經有約了。」他說,「要和別人去高中的學校看看。」

「和誰?你那好朋友?」

「周雨還在加班呢,我和別的同學去。」

到了周末,他和石頎在高中的大門口碰頭,沿著那條拓寬過的馬路漫步,聊遍了每個他們還記得的同學和老師。當他們提到周妤時,羅彬瀚頓住腳步。他感到此刻應當說出來了。

「周妤,」他簡潔地說,「她去世了。」

石頎猛地轉過頭看他。她那綴著貝殼花的大檐遮陽帽從頭上滑落下來,掉進她的懷裡。羅彬瀚想去接,手撞到了她的胳膊,感到石頎的皮膚比他自己要溫熱許多。

她沒在意他的動作。「什麼時候的事?」她問道,聲音里有點發顫。

「幾年前了。她和周雨訂婚了,但是出了場事故。」羅彬瀚頓了一下,「高空墜物。」

石頎並沒有對他所說的死因產生疑問。她茫然地站在那兒,消化著羅彬瀚所說的消息。「和周雨?」她遲疑著重複道。

「你怎麼會真的把他們當兄妹呢?」羅彬瀚費解地問,「有哪對兄妹會那樣相處?而且,你想想看,要是生了兩個年齡相近的孩子,誰會給他們起發音這麼相近的名字?那在平時稱呼的時候多不方便啊。」

石頎不言不語地在那兒站了足足兩分鐘。然後她終於緩過來了。她勉強一笑,匆忙地把帽子戴回頭上。「可是他們的氣質的確很像。」

「你是說他倆都不合群。」

「也不是。他們……都有點叫人害怕。」她停了幾秒,「不過周妤其實挺好說話的。」

羅彬瀚奇怪地望著她,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或者她只是在為逝者美言。但是石頎又接著問:「那現在周雨怎麼樣?」

「不太好。不過比前幾年好了。」

「你們兩個一點都不像。」石頎端詳著他說,「為什麼關係要好呢?」

「這有什麼?我看很多人都喜歡交脾性相反的朋友。」羅彬瀚說,「把另一個自己放在身邊,這誰受得了?你弟弟的性格和你像嗎?」

「他比較像你。」

「真的?哪一點?」

「他洗臉時也經常把水濺到褲子上。」

「這是什麼話!」羅彬瀚大聲說,「你果然是看見了!」

石頎也許想笑,但是成功忍住了。她反覆申明自己不是故意的,但羅彬瀚已然開始清算舊帳,指出每次見面時她都在讓他丟人。金魚逃跑導致的災難不說,她還給他造成了嚴重的社交舞陰影,徹底杜絕了他成為舞會明星的可能——雖說本來也不大可能,但這可是往棺材上敲了最後一根釘子。

「那上上次怎麼了?」石頎問,「我只是看見你站在店門口啊。」

「那是我正在構思給周雨家裝修。」羅彬瀚說,「我現在說不明白,你如果看了他的樣子就懂了。」

「以後有機會吧。」石頎說。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牴觸。

他們去學校里探望了幾位過去的老師,是上次石頎沒來得及見到的。其中一些人對羅彬瀚記憶尚深,看見他與石頎一起出現時都顯得很驚訝。不過他們什麼也沒問,似乎認為世上的事情無非就是這麼發展的。

世上的事將按照它最普遍最尋常的規律發展下去了。時間不容動搖地流逝,盛夏的熾熱一天比一天猛烈。影院裡有部新片頗受好評,羅彬瀚陪著俞曉絨和石頎分別去了一次。俞曉絨評價一般,石頎卻很喜歡,因此羅彬瀚買了個影片相關的小掛件送給她,她也接受了。對於禮物她實在接受得很謹慎,出去吃飯也不願意讓人請客,有時羅彬瀚覺得她在這方面有點過於嚴苛了。他試過先行買單,石頎只是淡淡地說了兩句客套話,那種感覺就像在掌心捏著一塊撿來的鵝卵石,狀似打磨光滑,收緊時卻發現硌到了手心。

於是,他把手掌略微鬆開,不斷地調試方法與力道。他們相處得已經很自然了,雖說還沒有用一個詞去定義。在自然博物館的水生植物展上,在荇菜、芄蘭與菖蒲之間,他們又說起了石頎很久以前的那張畫。關於愛好的話題延伸到了工作。石頎正在一家幼兒教育機構工作,偶爾也有舊主顧給她介紹零工,請她幫忙帶帶小孩。

「他們放心把小孩給你這麼年輕的人照顧嗎?」羅彬瀚問,「還一次就好幾個?」

「一般也不會太久的。而且我也有照顧弟弟的經驗。」

「你喜歡做這個?」

「不,我正在找稍微輕鬆些的工作,像是辦公室文員之類的。」

那時羅彬瀚已經張開嘴。他想說自己也許幫得上忙。可是石頎在帽子底下直直地望著他,神情就跟上次他搶先買單時一樣。於是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有點困惑地微笑著。

「你總是不想欠別人的人情嗎?」他輕輕地問,「就算是作為朋友的?」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話。」

「這又是什麼道理?」

「如果有一天,在同一個屋檐下吵架的話,」石頎也微笑著說,「我要怎麼才能站得住腳呢?」

於是他又懂得了一些,鵝卵石上隱秘的稜角正逐漸顯現出來。奇怪的是,他發現對於一個人性情的認知竟然也會影響到外在。他曾經覺得石頎至少在外貌上是溫婉清秀的,現在卻看出了許多面相上的細節特徵,全都暗示她有著近乎頑固的強硬。她的笑容總是有個限度,目光裡帶著考量和審視,越是靠近心靈便越是防備重重。她是那種經歷過巨大危機而從此失去安全感的人,在尊嚴上看得很重,敏感且喜歡未雨綢繆。不過這些特質並不讓他覺得煩惱——這反倒是他熟悉的領域,因為他的母親和親妹妹也都有類似的特質。他花了如此長的時間和這種類型的異性打交道,簡直已經形成了路徑依賴。

從水生植物展覽會回來的晚上,新一批的魚也送到了。羅彬瀚在換水時順便清理了缸底,把底砂上那些滑膩膩的卵石撈出來刷洗。他把它們逐個捏在手心,想找到哪一個最符合對石頎的印象。俞曉絨在後頭踢他的小腿,叫他快點騰出位置讓她刷牙。羅彬瀚扭頭看見她懷裡還抱著菲娜,下意識地想揪揪它的頭皮。他及時收手,想起菲娜可不是一隻普通的蜥蜴。他幾乎要忘了它真正的來歷。

自那晚的三天以後,周雨從實驗室保釋回家。羅彬瀚自己開車去看他,發現他又變得睏倦而憔悴了。他一下沒了開玩笑的興致,強烈意識到周雨真的有英年早逝的風險。

「你考慮過換個工作嗎?」羅彬瀚對他說,「這工作對你的博士學位有幫助?你總不能一直這樣過日子吧?」

「再過一陣子就會好了。」

「一陣子是多久?」

「大概兩三個月吧。」

「然後你就能正常作息了?」

周雨回應得模稜兩可。但這次羅彬瀚不容他含混過關:「你那時候是不是就能休假了?」

「……應該吧。」

「去找個氣候好的地方度假吧。」羅彬瀚直接問道,「滇雲怎麼樣?」

「也行吧。」

「可能來得及帶上我妹妹。」羅彬瀚盤算著說,然後他想起了石頎,於是問道,「乳腺癌晚期還有可能治癒嗎?」

周雨本已閉上的眼睛睜開了。他緩緩轉頭看向羅彬瀚。「不太可能。」

「見風頭疼呢?那又是什麼問題?」

「你最近頭疼了嗎?」

「不是,我就問問。那到底是什麼引起的?」

周雨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跟他解釋受風頭疼的種種可能成因:偏頭痛、高血壓、血管神經性頭痛、三叉神經痛、過敏性鼻炎——冒出來的每一個詞在羅彬瀚聽來都毫無意義,於是他趕緊打斷周雨,問他這些病能否通過藥物而根治。

「如果和上呼吸道感染有關的話也許有辦法,其他的就只能慢慢調理了。」

「就這樣?」羅彬瀚問,「再好的藥也不行?」

「與其依賴藥物治療,不如事先預防更好。這種成因複雜的病症,只能做到暫時緩解痛苦,想一次性根除問題是不可能的。」

「我之前還以為偏頭痛是種常見病。」

「常見病和能夠治療是兩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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