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第三態(下)(2/2)
羅彬瀚聳聳肩,把嘴巴朝羅得努了一努。「我的腳只是小事,」他告訴周雨他們的現狀,「這個闖進來的傢伙才是麻煩,比以前住你家那個堂弟都麻煩。」
周雨悄悄望了他一下。當然,他們兩個對周雨那三代單傳的家譜都很清楚,不存在什麼近得能叫羅彬瀚認識的堂弟,但任何一個曾經收容過荊璜的人都會明白「麻煩」會是什麼樣的,或者挑明點說,是什麼性質的。他希望周雨知道他們正面對什麼類型的危險。
這一趟周雨想必聽懂了。他轉頭去看羅得,羅得也正瞧著他。舞曲最高潮的段落到來了,提琴和管號全都發了瘋地追趕節拍,熱烈至極地彼此撕扯,讓人恨不得跟著蹬腿踢腳。在這歡快至癲狂地步的旋律里,他斯文內向的好朋友手持半塊餅乾,與人間最險惡的魔鬼安安靜靜地彼此相望。羅彬瀚不禁思考自己前世是做了什麼事才要目睹這種場面。軍鑔一下一下敲打著他的耳膜,管號開始把調子拉向頂點,他的腦袋裡跟著砰砰亂響。周雨伸出一隻手——可別干傻事!他在心裡吶喊,緊接著——音樂聲戛然而止。
唱針開始在樂曲盡頭的內圈裡空轉。周雨緩緩伸手從盤子裡拿了一片餅乾。他不再看向羅得,而是專心致志地吃起晚餐的剩餘部分。房間安靜極了,咀嚼聲非常輕微,但就是沒法叫人假裝聽不見。
「……還吃呢?」羅彬瀚忍不住說。
「工作會議開得太久了。」周雨說,「胃痛。」
要是換個場合,羅彬瀚可能會說他是喝了太多咖啡的惡報。但誰也說不準他們能不能度過今夜,沒準周雨是再也沒有下一杯了。這讓羅彬瀚也不禁尋思事情到底是孰重孰輕,是加班後的過度勞累與胃病折磨?還是區區的一個超能力變態殺人狂?
他試探著問:「我包里有胃藥……不然去給你拿點?」
說這話時他看著羅得,心裡則考慮著能不能博得這個機會。假如羅得允許他單獨進入房間,他就有機會用手機聯絡莫莫羅。他可以假裝在包里翻找胃藥,在這個時間裡給莫莫羅發求救消息,或者乾脆別發消息,他只需要發送語音申請後再把手機靜音——
「不,」羅得說,「我想用不著。」
他把兩隻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瞧著周雨,看起來仍舊多疑而險惡,但卻已下定某種決心。羅彬瀚有點擔心他對周雨產生了某種誤解,把天性造成的奇怪特點當作是本領造成的。不過很快羅得就放下雙手,在明亮的燈光下,他那醜惡的面孔不知何時竟然修復了一些。不再是蓋德·希林,可也不是羅彬瀚最初識破的那個老朽怪物,而是介於兩者中間的一張臉。
「我希望你們安分地待在這裡。」他輕柔地說,「讓我們繼續干正事吧。」
他走向角落的唱片機,把唱針放回唱片的外圈,讓這首天堂與地獄的序曲從頭再演,然後又命令俞曉絨回到玄關那邊。在這整個過程里,羅彬瀚發現他老妹也很不對勁。她本來該趁機跟他通個消息什麼的,結果卻木挺挺地杵在旁邊,眼睛一直瞪著周雨。
羅彬瀚咳嗽了一聲,用他完好的左腳輕輕踢她。「該你去講故事了。」他提醒道,「水杯里的魔鬼?」
他以為這件事足以讓俞曉絨對他刮目相看。是的,他已經猜出了她給的小小暗示,儘管那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甚至還能記得每一個俞曉絨的睡前故事,這在「好哥哥量化指數成績表」上可實在稱得上是項豐功偉績。可惜俞曉絨並不領情,她只是古怪地瞥瞥他,拖拖拉拉地往玄關走去了。她肯定是心不在焉,經過拐角時甚至還把肩膀在牆上撞了一下。
羅彬瀚甩甩腦袋,控制自己別去太關注那邊的動靜。羅得暫時是不會動她的。現在這個家全靠他(和從天而降的莫莫羅)來拯救了。趁著羅得和俞曉絨說話的機會,他低下頭,假裝關注右腳的傷痛,嘴裡悄悄地問周雨:「你的胃痛好點了?」
周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的眉毛皺著,除此以外倒也瞧不出多少痛苦。因此羅彬瀚繼續問:「你的手機帶在身上?」
「在包里。」
羅彬瀚簡直要嘆氣了。他望了一眼那個被放在鞋柜上的電腦包,心想世上怎麼會有人把手機放在包里而不是衣袋裡。難道周雨平時坐車或趕路時都不看手機?當所有人都在咖啡店裡專心致志地當低頭族時,誰會不覺得這樣一個獨自發呆的傢伙可疑呢?在那時,羅得都不會比周雨更像個變態殺人狂。他只得重新把目標放回自己的手機上。看起來他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想辦法單獨混進臥室,要麼就堅稱自己是個手寫的文盲,然後想辦法在羅得的眼睛底下呼救。
這兩件事都挺難辦成,但是如果有周雨的配合,沒準就能容易很多。他的眼睛往左右兩邊亂瞟了一會兒,心裡逐漸有了主意。
「我需要你引開那人的注意。」他儘量不動嘴唇地對周雨說,「等會兒看我信號,就假裝你胃病發作得不行了。」
請注意:730第三態(上)一章中有增補段落以保證表達的清晰性。
感謝大家的催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