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所贈賀卡與骨(下)(2/2)
他把手指伸進蝴蝶結里,摳出裡面那個堅硬的小玩意兒。是個比桌球直徑還小的白色棒狀物,一頭渾圓,另一頭尖銳如筆,同樣由於掩埋而面目全非。他沒認出那東西,直到黑貓發出「哼呣」的聲音。
「指骨。」它評價道,「看來吃剩下了一點。」
羅彬瀚的手指打了一下滑,白色的小棒掉在地上。
「這就是老莫他哥悼念的人?」他說,眼睛仍然盯著地上的骨頭。那形狀和他所知道的指骨仍然有一些不同,他猜測那是種族問題。
黑貓緩慢地踱步,直到一隻前爪踏住了指骨。
「我們會知道的。」它說。
它移開爪子,原先在那兒的指骨卻消失了。替代它的是一朵朦朧若霧的橘紅之花。它在羅彬瀚的注視下萌芽、破土、蔓延、覆蓋整片荒野。羅彬瀚抬起頭,望見空中懸掛著蒼白如薄紙的滿月。
陰風在月下迴蕩,帶著震耳欲聾的尖叫與狂吼。他聽到雄性的聲音,雌性的聲音,幼兒的聲音。亂糟糟地交織在一起,讓他的思緒也像噪音般渾濁不堪。
在那無窮無盡的憤怒與恐怖中,只有零碎的詞句能被他所理解。他聽見雄性的聲音一遍遍地吼著「骨頭」,雌性的聲音哭泣著呼喚一個名字,幼兒的聲音說:「哥哥。」
「救命,哥哥。」
風中泄露出細弱的低語。
「來救他吧。」
「像故事裡那樣。」
「像我的賀卡里所唱的那樣。」
「來吧。來吧。來吧。」
那些碎語越來越清晰。羅彬瀚越是想聽清楚,他就越能從無盡的雜音里找到它。他仿佛著了魔,在無盡的喃語中向著空中的滿月伸出手。
「喂,醒了。」有個比細語更響亮的聲音在旁邊說,「這些只是被貓捕獲的殘夢而已,不要陷進去了。」
他伸向月亮的手被一片血紅的衣袖打了回去。荊璜出現在他的視線下方,渾身在霧影中散發著火焰似的熾亮暈光。紅衣少年鼓起臉頰,發出一陣直衝霄際的嘯聲。迷霧與碎語在清嘯中盪盡,只有滿月依舊靜靜地掛在空中。
羅彬瀚清醒了一些。他有點茫然地揉了揉臉,抬頭看看滿月,又低頭瞧瞧被橘紅花朵覆蓋的荒野。大地被鮮花覆蓋,熱烈得好似火海,而天空又是那樣的落寞、冷清。世界在天地的撕裂中保持著寂靜,直到暴雨傾盆倒落,澆灌在熾亮的大地上。
那無聲而狂怒的淚水一直從天空流淌下來,長久沒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