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旅情發於亂奏之終(下)(2/2)
魔方頂部浮現出一個宏偉的半身影像,像頂天立地的巨人那樣俯瞰著他們。羅彬瀚很希望那是宇普西隆,然而那顯然不是。它很像某種鳥類生物,配色接近企鵝,可它的頭部卻顯得很大,在脖頸的位置綁著一個紅色的領結。
虛像開口說話。它的聲音比造型要溫柔許多,像處於變聲期的青少年。
「誰是你們?」它說,「你們的身份被要求報告。」
羅彬瀚還不知道子艙飛行器的喇叭怎麼開,他只好派出莫莫羅作為代表去交涉。當同樣體型龐大的銀石巨人飛在空中後,那鳥類的虛像立刻發出了細細的驚嘆聲。
「你的身份被我理解。」它慢慢地說,「宇普西隆的弟弟是你?」
銀石巨人懸在空中,雙手叉腰,肯定地點了點頭。莫莫羅的聲音在羅彬瀚腦袋裡回答道:「是的,我的名字是莫莫羅。請問您是怎麼認識我的呢?」
「莫莫羅,你被我問候。你兄長的同事是我。」
「那麼宇普西隆前輩是在您的船上嗎?」
「不。」鳥類說。
銀色巨人的眼睛一閃一閃。看著它的臉,羅彬瀚已經能夠想像出莫莫羅眨眼的樣子。他聽到莫莫羅繼續問道:「那麼能麻煩您幫我聯繫一下前輩嗎?」
「不能,歉意被我表達。他無法被我們在當下聯繫。」
羅彬瀚的心開始往下沉。莫莫羅安靜了幾秒,然後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虛像說:「宇普西隆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在這顆星球表面搜索『凍結』的事實被我們發現在兩天前,取而代之,他的飛船被他駕駛離開此處。最後從他飛船上採集的信號分析被我們分析,結論,舊星河戰線被他作為最後目標。」
銀石巨人把叉在腰上的雙手放下了。它是那麼龐然,但在羅彬瀚看來卻好像小孩般手足無措。
「啊,是這樣……您知道前輩為什麼突然離開嗎?」
「原因在被我們至今尋找。」鳥類回答道。它長久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說:「儘管有許多同樣路徑的先例存在,宇普西隆是一個可靠的戰友的事實仍舊被我們相信。目前,原因正在被我們分析,他叛逃離境的反向證據被我們仍舊渴望獲得。作為他的親屬,你被我們希望不插手此事,並耐心等待,直到被我們最後通知。」
它說話的嗓音很稚嫩,但談吐卻很冷靜,令羅彬瀚感到手指尖都發癢。他仰頭望著銀石巨人幾乎看不出表情的面部,假如莫莫羅說一句話,他肯定會摸索著找出子艙飛行器的武器系統。他敢肯定這玩意兒里藏著點核彈之類的東西。
「我明白了。那麼拜託你們了。」銀石巨人說。
它的身上散發出一陣光芒,又變回了坐在子艙飛行器里的莫莫羅。他端正地坐著,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腦袋低垂。
「綰波子女士,」他說,「看來宇普西隆前輩暫時沒有辦法幫上你的忙了。但是這駕飛船的主人是前輩的戰友,你的事情託付給他應該也可以。」
綰波子和波帕一起發著呆。直到莫莫羅又把話說了一遍,她才如夢初醒地抱緊了波帕。
「這……」她遲疑地說,「此事也急不來,不妨推遲幾天。你,你還是先顧兄長之事吧。」
「那麼真的太感謝你了,綰波子女士。」莫莫羅說。他再也沒有多講一句話。羅彬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好又把子艙飛行器往回開。這歸途又漫長又死寂。
「羅先生。」快到寂靜號的時候莫莫羅輕輕地說,「我想我可能要提前離開了。」
「別瞎扯。我被這事整得頭疼呢我給你講。」羅彬瀚說。
莫莫羅只是笑了一下。他真誠地說:「雖然我很希望能繼續和大家一起旅行,但是前輩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羅彬瀚沒有回答。他筆直地把飛行器開向寂靜號,腦袋中想起宇普西隆談論莫莫羅的聲音。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想念梨海市,想念周雨,他的父親,母親,羅驕天,俞曉絨(又名詹尼婭·迪布瓦),以及那些他從沒覺得自己特別在乎過的熟人。
子艙飛行器鑽進寂靜號里。羅彬瀚拉著莫莫羅跳出艙外,去找荊璜的房間。他一遍遍地按門鈴,直到∈又晃出來說:「你知道他還在睡覺吧?」
「睡什麼睡。」羅彬瀚說,「起來嗨啊。」
他繼續按門鈴,大概按了半個小時。莫莫羅在旁邊安靜地等著,直到綰波子也抱著波帕走過來。她把手按在門邊的顯示屏上,房門便打開了。
「嗯?」羅彬瀚說。
「綰波子找了雅萊。」波帕舉起手說,「波帕告訴她船上的權限在誰手裡。」
羅彬瀚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然後昂然向前挺進。他發現荊璜果然靠在牆角,像木偶般一動不動,甚至沒有呼吸的節奏。但這嚇不倒他,他開始揉搓拳頭,準備溫和地叫醒對方。但雅萊麗伽顯然沒完全跟他說實話,當他靠近到三步以內時,荊璜的領口裡飛出許多翠綠的光點,繞著荊璜盤旋護衛。隨後荊璜睜開了眼,空洞地望著他。
「你幹嘛?」荊璜說。翠星又重新鑽回他的領口內。
羅彬瀚大步上前,拍著他的肩膀說:「少爺,情況變了。咱們得去舊星河戰線。」
「……啥?」
「沒時間解釋了。」羅彬瀚繼續說,「老莫他哥丟了,失蹤了,和寂寞一起私奔了。據說他去了舊星河戰線——你說這咱們能忍嗎?快!快點起床出發!老莫尋親記絕贊上映中!」
「你他媽要瘋啊?」荊璜說。
「你就說去不去吧。」
「你知道舊星河戰線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就是舊的星河戰線唄。」
他們靜靜地對視著。羅彬瀚看到荊璜的臉黑了。
「那個逼逼叨的死燈泡眼……都告訴他別多管閒事了。他去哪裡管我屁事,讓他弟去找啊。」
「那主要是我也想知道他哥突然跑路是圖啥。」
荊璜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麼想關我屁事」。對此羅彬瀚毫不退縮,他瀟灑地伸手一揚,揪住荊璜的頭髮凜然道:「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滾。」
「你現在讓我滾有用嗎?老子當初是你挾持上來的!起來!出發!」
羅彬瀚氣勢洶洶地抓起荊璜,奔向艦橋室的方向。莫莫羅跟在他旁邊,臉上終於又露出了些許笑容。
「羅先生和玄虹先生感情真好啊!」他高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