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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農人之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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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我們該是有默契的吧?」羅彬瀚克服著暈眩,「儘量避免傷亡?」

「自然如此。」

「所以我們不能用大威力的東西,至少不能在有人的地方用。再說了,我總覺得咱們這兒的殺傷性武器未必對他管用,他畢竟是個神出鬼沒的傢伙。」

「您想好如何打聽他的弱點了嗎?」

這下,羅彬瀚不再為李理的運輸計劃而頭暈了。這件事是他自己提出來的——要殺周溫行的是他,又不是李理,他可不能在自己的活計上無所事事。「我可不覺得他會主動說出來,」他說,「我們只好給他設計幾個小測試了。」

「如果測試失敗?」

羅彬瀚聳聳肩膀。其實比起測試周溫行,他心裡有個更急切的打算。可他不想太清楚地說出來,畢竟他現在跟周溫行就隔著幾層樓。「我打算先找個參照物。」他說,「今晚或明晚吧。」

李理也不再問了。沒人知道他們的交流是否會暴露於敵人的耳目之下,在這棟樓里,甚至是在家中。羅彬瀚想起李理剛才給他提供的建議,覺得自己的確需要一個工房,至少是一個私人據點,好讓他既能避開周溫行,也能避開俞曉絨。其實他不需要造槍,畢竟他自己是有一把的,而除非周溫行已經開始到處殺人,他絕不會考慮把這種熱武器交給羅嘉揚的朋友們。他真正缺的可不是槍,而是信得過的手。要是李理不止是雙萬能的眼睛,還真有無數雙實實在在的手倒好了——這個念頭使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您想到了點什麼?」李理問。

「是有個新的主意。」羅彬瀚說,「不過還很潦草,咱們別在這裡說吧。」

他終於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那些投資公司送來的報表和申請書。關於農家樂項目土地抵押的訴訟案已在準備之中,他心不在焉地看了半個小時,陸津走進來問他是否要提前去酒店。羅彬瀚這才想起來他上午說過要和審計組一起吃飯。那時他還沒聽見周溫行在電梯裡說的話,可現在這似乎沒什麼必要了。他多得是更緊急的事可做。

「改到周五晚上吧。」他對陸津說,「我這幾天有點別的事要處理。」

陸津答應了,還順道帶了堆申請文件給他,請他代替出去的南明光簽字。羅彬瀚連著簽了二十幾遍,已然感到紙面上的那三個字變得十分陌生,仿佛不是自己的名字。他不得不再三確認,才把文件交還給陸津。「南總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中午。」

即便是宇普西隆從永光境直衝此地,要在後天中午以前逮捕周溫行恐怕也難以辦成。羅彬瀚只好接受事實,那就是他的雙重生活已經徹底撞在了一起。要在南明光面前演好角色一向是最難的。他關切地對陸津問:「南總這兩年頸椎還好吧?」

「還好?」陸津遲疑地回答。

「提醒他注意保養。」羅彬瀚從容地說,打發滿頭霧水的行政助理走了。這幾乎是一整天以來他最開心的時刻。當然了,要是他搞砸了,這話搞不成會成為他日後揮之不去的夢魘。這更能提醒他非把這件事辦成不可——哪怕是要從蹲在工房裡研究放射性物質開始。

審計組在六點差五分時下班了。比財務部的常規下班時間晚半個小時,但以審計期的標準而言也算是早退。羅彬瀚確認他們全都登上了接送的專車,才發消息叫羅嘉揚去裝攝像頭。其實他還真不知道羅嘉揚以前有沒有幹過類似的事,難免擔心整出差錯來。但他決心要讓羅嘉揚好好練上一練,因為「藍洞」的攝像頭也不夠多,他們日後還有得要裝呢。

「我這不會教壞他吧?」羅彬瀚問,「萬一他從這件事裡得到樂趣該怎麼辦?」

「我只聽說過偷窺癖,先生。」李理說,「令弟只負責安裝卻無從窺看,而我從未聽說有人愛上一項只能付出卻無法分享成果的工作。」

「我得教會他社會的險惡啊。」羅彬瀚用心良苦地說。

他起身下樓去了停車場。開車的時候他不得不把耳機摘下來以確保安全,也沒法時時去瞧手機上的消息,但他已經和李理約定過幾種鈴聲暗號,以便在有外人的場合提醒他不同性質的突發情況:《仲夏夜之夢》代表俞曉絨在偷聽;《荷塘月色》代表石頎正在走向險境;《藍色多瑙河》暗示雷根貝格的變故……這些曲子都只代表了他得儘快想辦法檢查手機消息,而只有兩種暗號是他必須立刻應對的——舒伯特的《魔王》代表有人即將死亡,而《夜後詠嘆調》代表他自己就要大禍臨頭。

「你也該知道,」羅彬瀚在紅燈時抱怨說,「就算是犯人要被注射死刑,他們臨死前聽到的也是《從頭再來》這一類的歌啊。」

手機沒給他動靜。直到他下車以後,李理才向他解釋為何一定要給注射死刑犯播放舒緩愉快的音樂。正因為事情已無可挽回,他們才需要最後的一點靈魂撫慰。她許諾要是真到了那種地步,她當然也會給羅彬瀚挑一首能叫神經徹底放鬆的安魂曲。

「謝謝。「羅彬瀚說,「再見。」

他把手機設置調到了免打擾(這對李理當然是沒用的,他只是要表明態度),接著走進商場裡,尋找他以前無意中看見過的一家商店。那店的名字很怪,他徹底記不起來了,所兜售的商品儘是所謂的「新潮玩具」,諸如磁流體或桌面機器人。叫羅彬瀚感興趣的是櫥窗里展示過一種挺複雜的玩具機器人,是由許多金屬球體與磁性連接杆構成的,號稱能夠讓玩家自行設計和編程,做出各種各樣的形狀與性能。

這種玩具噱頭很大,但羅彬瀚估計它實際上賣得不怎麼樣。也有買家可以不在乎昂貴的售價,可是技術門檻也擺在那裡。他自己就對機器人編程一竅不通,因此也只是看了兩眼就走開了。可要是那種玩具真能自由拼裝和設計——哪怕是水分很高的「自由」——李理就能從物理層面上給他「幫把手」了。沒準會是一出奇招,如果他們能把周溫行困在某處難以遁逃的地方,而他在正面牽引住注意……畢竟明槍易躲而暗箭難防。

這個「幫把手」計劃朦朦朧朧地在他腦袋裡醞釀著。有許多難以解決的障礙:什麼地方能困住周溫行?他怎樣才能吸引住對手卻不被擊倒?李理又要用什麼辦法給那東西致命一擊?可等他到了地頭,現實又給他潑了新一盆冷水。那家機器人店早就關門大吉了,變成了一家賣動漫玩偶與扭蛋盲盒的玩具店。看來編程機器人的市場比他想像的還要小一些。他站在那兒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於是他又戴上耳機,給他的頭號聯繫人撥了語音電話。

「看來你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先生。」

「確實,它已經倒閉了。」

「可你究竟在找什麼呢?」

「一個念頭罷了。」羅彬瀚說,「我琢磨著要是能讓你有個實體就好了,沒準會嚇我們那位一跳。」

「以我們這個地方的技術水平,恐怕很難令一個外客感到驚奇。」

「你覺得即便給你一具實體,也沒法給他造成多少麻煩嗎?」

「那需要設計得相當巧妙。」

「我們確實做不到讓機器人栩栩如生。」

「幸好我們不需要栩栩如生,」李理說,「在這件事上,把我擬人化是個很糟糕的思路,先生。再強壯靈敏的人也很難對抗他,如果你打算賦予我一個實體,我們最好是先把它想像成一種機關,而非一個幫手。」

「我沒什麼思路了。」羅彬瀚承認道,「咱們還是對那東西了解得太少。不過今晚我會設法改善這一點的。希望我要去的下一家店還沒倒閉。」

「店的名字是?」

「槍花。」羅彬瀚說,「那裡倒四處都掛滿了空子彈殼,跟你白天想要的效果差不多。要是我真想造槍械,大可以直接把那家店給買下來當幌子。前提是,它現在的店主別再把我丟到大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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