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 花園牆外(上)(1/2)
一粒沙中窺見世界,
一朵花里尋覓天堂。
在你手中盛住無限,
一剎那時便是永恆。
威廉·布萊克《天真的預言》
「我現在有一個猜想。」早餐時羅彬瀚說,「父母雙亡的豪門千金,繼承萬貫家財,假裝自己只是普通女孩,偶遇了一個長得還算不錯的窮小子。她的親戚們對她和她的財產看得很嚴, 但她的閨蜜幫她打掩護,讓她有機會和那小子約會,最後秘密結婚。可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切其實都早有預謀。她偶遇的窮小子和她的閨蜜一直是情侶。他們策劃了那場偶遇,而富家千金自己也一心希望用婚姻來脫離她親戚們的控制。她沒想到的是婚後沒過多久,她的丈夫製造了一場意外把她殺了,好繼承她的家產,再和她的閨蜜結婚。她的冤魂在樹下徘徊不去,直到一個路過的無遠星在逃鈉粹分子把她做成了人工智慧這就是為什麼我的保險柜里裝著一個女鬼。」
周雨的眼睛半睜半閉,保持著一種看似嚴肅實則完全空白的表情。他的視線儘管對著羅彬瀚, 人卻可能去往了別的地方。
「嗯。」
「你有聽到我在說什麼嗎?」羅彬瀚問,「一句都沒聽?」
「你的衣櫃裡有女鬼。」
「是保險柜。女鬼在保險柜。食人爛泥怪才在衣櫃。記住了嗎?你要是去我家拿什麼東西,記得別碰這兩個地方。」
「嗯。」
「還有女鬼。」羅彬瀚繼續說,「其實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回事,她給我念了一首詩,我上網查了查,是個英國人寫的。浪漫主義詩人。我不知道這具體是什麼意思,上一次我碰到浪漫主義詩人肯定是在古詩詞填空里。重點是,她念了這詩人寫的一首詩,至少我認為是這一首。我就去搜這首詩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結果,我只發現有一本懸疑小說用過這首詩。」
「那麼,是你臥室里的女鬼寫的嗎?」
「當然不是。那書也是英國作家寫的,得有五六十年了。」羅彬瀚扶住周雨差點打翻的果汁瓶, 「但是萬一她生前的經歷和這本書一模一樣呢?不然她為什麼要念那首詩?」
周雨緩緩地收回胳膊。他今天看起來沒那麼氣色糟糕, 但卻連連走神, 仿佛還沒從夢中醒來。當他迷離恍惚地去抓果汁瓶的把手時, 羅彬瀚目測他至少偏離目標五公分距離。
「可能她只是喜歡這首詩本身的內容吧。」周雨一邊說著, 一邊竭力保持眼睛全睜的狀態。
「這裡頭肯定有點什麼。」羅彬瀚深信不疑地說,「陰謀。絕對的陰謀。」
「……嗯。」
周雨的贊同聽起來缺乏力度。羅彬瀚把它歸因於睡眠問題。他暫時擱下詩歌的秘密,狐疑地打量起周雨。「你參加的項目怎麼樣了?」
「嗯,昨天出了一點情況。」
「又有實驗犬跑了?」
周雨搖了搖頭,用手套下的食指揉按著自己的眼眶。如今羅彬瀚已經看慣了他每時每刻都戴著手套的樣子。
「是參與項目的志願者出了一點問題。本來,這個人的遺傳病已經很久沒有發作。近期因為遭遇事故,又有復發的趨勢了。在他完全康復以前,別的事情都只能暫且擱置。」
「你們不能另找個人替代他?」
「典型的病例很難找。而且,如果不及時找到合適的治療方案,他會有生命危險。這件事需要我多花些時間。」
「可憐。」羅彬瀚不太有誠意地感嘆。他還沒從詩歌的謎題里完全走出來,何況他也不是第一次從周雨嘴裡聽到瀕危病人的消息。太多類似的故事,他有時懷疑周雨是否真的會為病人的死感到傷心。周雨會盡職盡責,他僅能保證這一點。
早飯結束後,周雨果然匆匆忙忙地走了,出門時差點穿錯羅彬瀚的鞋,使後者感到今天也許是個不宜讓周雨上手術台的日子。他只能祈禱周雨自己知道分寸,以免成為另一個吊死在值班室里的醫務工作者。
鐵鉤從周雨的臥室里搖搖擺擺地溜達出來,跳到餐桌上檢查殘羹剩飯。羅彬瀚拋出幾顆堅果打發它, 好給自己一點清淨的時間收拾殘局。而接下來的整個上午他都有安排。
他已經把他的舊筆記本電腦拿到了周雨家中。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程序更新和系統檢查以後, 那些兩年半以前堆積的項目計劃書、會議紀要與財務報告照樣躺在硬碟里。南明光信守約定, 還沒有讓一個生意上的電話找到他這裡來,但那並不意味著他真的無事可做。他加入的所有公司網絡群組都在閃動著新消息,這兩年來他們更改了一些審批與協作流程,使得羅彬瀚能看到更多歷史項目準備階段時的資料。他還發現南明光已經給了他幾個新的審批權限,似乎暗示著有兩個新的分支機構有待他去接觸。他過去較為熟悉的四名同級高管如今只剩下兩個,還有三個名字是他不認識的。兩周之內他肯定得和這些人開個會碰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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