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 以此虛無脫卻衣甲(上)(2/2)
紅色的記號。羅彬瀚瞪大眼睛。他的視線里果真浮現出一塊紅斑。那紅斑映在他的視網膜上,也落在金燦燦的長絨地上。那時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什麼也別做,要麼就聽從那個眼下寄宿在他腦袋裡的亞完美生物。
他流暢地拔出匕首,著陸前就念完了咒語,隨後向著那紅斑扎進去。藍色的火原眨眼間將他包圍,讓他什麼也看不見。突然間他感到腳下的絲絨地整個地消失了,自己身不由己地跌落,一直撞到某片無邊無際的殷紅織物里。在臟腑翻騰的顛簸里他懂得了一件事:聽從一個食人族號令大約或許確實是不明智的。
那陣動盪無疑是可以要一個普通人的命的。當羅彬瀚爬上無頭巨人的遺軀,認清楚他究竟偷襲了怎樣一個異怪後,他精疲力竭地坐倒,琢磨著誰應當為此世的一切錯誤和災難負責,又是誰的父親應該掏錢買單。
「我不確定你剛才喊的名字跟此事有關。」等他冷靜下來後加菲評價道。
「你懂什麼。」羅彬瀚憤憤不平地說。他開始為自己腳上的淤血和擦傷頭疼,研究著能否用身下的紅袍碎片充當裹腳布。這時加菲又說:「我們要找到她,否則很難離開這兒。」
「她人呢?」羅彬瀚沒好氣地問。
「我認為她還活著,只是掉在水下。」
羅彬瀚終於放棄了他對裹腳布的構思,光著一隻腳走到屍體的肩膀邊。他站在那兒朝下張望,看到巨人的遺軀像座浮島漂在白霧飄渺的河道上,隨波往前慢移。這巨大的身軀竟不沉底,叫羅彬瀚頗感不平,因為他自己走在河裡時卻游不起來。
「亡者與回憶是沒有罪孽的。」加菲鄭重地說。羅彬瀚沒搭理它,繼續在那兒朝下面張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希望阿薩巴姆還活著。那漫長的噩夢與彈弓飛行已完全把他的腦袋攪混了。一些思緒的碎片像泛起的泥沙在他腦袋裡打轉,他只好把它們強壓下去。那並不重要——實際上無論發生過什麼都是不重要的,未來的結果是困宥於現在,而不是過去。
他煩躁地扒了一下凌亂打結的頭髮,不再盯著下方叫他眩暈欲嘔的霧河。那裡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他不禁想到加菲剛才所說的話。
「她是不是沒漂過來?」他說,「她沉底了?」
「不無可能。」加菲同意道。過了一會兒它又說:「她也可能在下面,掛在這偉大遺物的底部。比起我們,她是更急於趕路的。」
「我們有什麼立場救她?」羅彬瀚說。他雖這樣問,心裡卻清楚事情別無選擇。倘若他們能拋下阿薩巴姆獨自離開,他現在多半就已沒有腦袋。
「這是個怪問題。」加菲說,「它讓我覺得你在問某種更深遠的東西。」
「放屁。」羅彬瀚說。他強打精神,沿著巨人屍體的肩膀慢慢往下爬。當他靠近霧河表面時總算能稍微看見一點水下得情形。他用手拽著巨人的衣物,把自己橫吊在空中,試圖發現任何像人或像棍的黑色玩意兒。加菲以一種他並不知曉原理的方式協助他,告訴他浮屍島的底部也沒有阿薩巴姆。這種絕非視覺能辦到的偵察能力叫羅彬瀚大起疑心,可它卻狡猾地避開了一切質問。
「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往回走一段路。」加菲說。
羅彬瀚姑且同意。他們無法使巨大的浮屍島改變方向,加菲也不贊成他在深水中長久行走。於是最後羅彬瀚用匕首割下一大塊死屍的皮肉和半截指甲,把它拋入河霧中。那片死皮肉果然也漂浮起來,他跳到它的表面,感覺像乘著一艘極其原始的皮划艇。他用那死人的指甲充當船槳,在河霧裡逆流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