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 鐫銘墀下之言(中)(2/2)
「她為其他神明未曾顯現的時刻負責。」老人說,「你父親掌管著這個世界,但他對凡物生活的約束是很少的,對他們那渺小生命里的必然悲劇也很少理會——在他看來那想必是世界運轉的一部分,就像野草從不抱怨枯萎。但是人們不這麼想。他們覺得得到的部分是天然的,而失去的部分卻很不自然,他們不是命中注定要失去,而是諸神要他們失去。你的父親也設置了一些神靈來管理不幸,可它們的職責很粗疏,只想確保這世界大致平衡。對於那些細微的痛苦,像乞丐丟失了他的破碗、年輕美貌被歲月消磨、殘疾的嬰兒被丟棄在野外……這些小事不為你父親和諸神所在意。可對於遭遇這些事的人來說,這不幸要比火焰、海洋和湖澤都重要得多。那時他們無所適從,只能認為是別的事物帶來了這一切。啊,這一切都是命運作弄,可耶娥只管決定族群和英雄的命運,她必然有一個小小的影子,一個故意害人在思考命運時感到痛苦的孿生姐妹。這時他們便相信了巴姆的存在。他們不會去問諸神為何要容許巴姆存在,諸神也不會否認這虛構的一員,因為這對雙方都有好處。這是一種雙方的便利。」
農女仍然很不明白。她想請老人解釋得更詳細些,畢竟關於人和神應當怎樣相處,她是懂得非常少的。但這時有人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在他們很近的地方響起。在聲音響起前,農女沒有得到風的提醒。她目光警覺地望過去,看到柳樹的陰影里站立著一個人。
那人——她姑且這樣稱呼——沒有面孔與五官,在頭部的位置是六隻雪白豐滿的羽翼,翼身嵌滿了大大小小的黃金珠,足有近百顆。這來客如此怪異,當那些羽翼上的金珠轉動起來時,她才發現那是它的眼睛。
「真師。」那翼首的人說。它的聲音像簧片振動,輕而高亮,宛轉自如,但卻毫無情緒。它用的詞農女也聽得懂,但那是個很古老的稱呼。真師,那是指祭司長中最有經驗與智慧的人,他們聽見獄火中的聲音,有時甚至能叫諸神也表示尊重。那樣得人現如今已經絕跡,翼首者卻拿它稱呼老人。
「啊,維尕登。」老人說,「你過來了。我想是那位火焰的君主正在催促。這裡的星辰有些像你的故鄉,是不是?」
「他請您給出答覆。」
「我正留神著呢。」老人答道,「叫他繼續想著他那位對頭吧。不過既然你在這兒,不妨和我們一起去林里走走。你可有興趣?」
翼首者冰冷地轉動著幾十顆金珠,一個字也沒回答。於是老人又說:「你對這美好的冬夜與天真的孩子不感興趣,多麼遺憾。不過趣味是難以勉強的,去尋找那些叫你滿意的罪人吧。」
那六隻雪白的羽翼收攏起來,對著老人微微壓低,像在行禮執儀。隨後它像地面陷落,消失在自己的影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