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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 夜中夢淵歌月(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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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婭的左手還抓著咖啡杯。她佯裝成不知所措的樣子,右手茫然地去拉外套下擺。實際她是在確認自己帶了甩棍。去他的王八蛋,她思忖著,她搞不好遇到了一個神經病。這可不是什麼作家和心理醫生,也許這是兩個妄想症一起從精神病院出逃了。不過他們是哪裡來的錢呢?

「要去嗎?」周溫行還在對她說話,就好像他問的只是咖啡加不加糖。

詹妮婭下意識地問:「去哪兒?」

「海上。」

「你準備帶我去非洲?」

周溫行一下子笑起來。他笑得那麼厲害,倒是詹妮婭從未見過的。

「詹妮弗,你哥哥不在非洲。」他說,「如果你今晚到海上來的話,你就可以看見他。」

這說的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句瘋話。但是詹妮婭沒有馬上叫服務員過來,或者乾脆起身走出餐廳。那是因為從剛才開始她心裡確實壓著一個懸疑。她不想立刻把它甩出來,於是她耐著性子問:「你有什麼證據這樣說?」

「是占卜的結果。」周溫行好像惡作劇般地回答道。

又是一個無聊的玩笑。如果周圍沒有人,詹妮婭也許會狠狠地給他一甩棍。實際上她現在也可以這麼做,可是她覺得沒有必要。她觀察了一下周溫行的口袋,冷不丁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哥哥?」

「不是你剛才自己承認的嗎?」

「我只說我有一個年長的哥哥或姐姐,是你把他當作男性。」詹妮婭質問道,「這也是占卜的結果?」

周溫行目光輕鬆地看著窗外的沙灘。他確實可能是猜的。詹妮婭知道這一點。當聽說一個性別不明的個體時,大部分沒有受到後天干擾的人都會本能默認那是自己的同性。

「來海上吧。」周溫行說,「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今天晚上?」

「是的,只有今夜可以。「

「那具體是怎麼回事?我要怎麼才會看見他?」

周溫行搖搖頭:「你只有來了才會知道。」

「那麼我能帶別人一起來嗎?」

「抱歉,那樣的話是不行的。如果不是你一個人過來,我就不能帶你去看他。」

當他這麼回答時,詹妮婭認為自己已經聽夠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把咖啡杯推到桌子的角落裡。:.

「我要走了。」她站起來冷冷地說,「你要是想找人玩這種把戲,我建議你換個地方。因為如果你再來騷擾我,或者我看見你騷擾別人,我馬上就會叫警察過來。」

周溫行擺出了不在意的樣子。詹妮婭儘量抓住機會不明顯地觀察他,分析他臉部的細微動態里是否暴露了色厲內荏的成分。作為一個騙子,或許還是一個人口拐賣犯,他的膽子可真不小。她實在瞧不出他有緊張的意思。於是她轉身作勢要走開,耳朵卻仔細地聽著身後的動靜,以防那個看起來沒什麼攻擊性的人抓住花瓶或叉子,一下砸在她的腦袋上。

在迪布瓦特工還非常年輕的時候,也就是說,她還在念小學的時候,詹妮婭遇到了一位新來的語文教師。他看著很年輕,待學生們非常親切。但詹妮婭總是覺得他有些奇怪。她說不上問題在哪兒,因為它過於細碎與輕微。那老師總是快速游移的視線,他在微笑時頻繁抽動的拇指,他和學生說話時刻意拉慢的、好像在品味什麼似的語調……那一切都叫詹妮婭感到蹊蹺。她忍不住一直觀察他,而隨著她觀察的時間越長,那老師也同樣越注意到她。他開始有所區別地對待她和別的學生,在課上盯著她看,或者在課間和她說話。直到有一天放學時,詹妮婭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課本,哪怕她翻遍了教室的每個角落。那時他進來了,問詹妮婭怎麼回事。

我找不到數學課本。詹妮婭說。

那個男人說他願意幫詹妮婭找。他說他願意幫詹妮婭做任何事。只要詹妮婭和他「好好的」。因為他很喜歡詹妮婭,而他知道詹妮婭也喜歡他。她總是盯著他看,比別的學生看得都久。她肯定是迷戀他有一段時間了,而只要他們兩個都「好好的」,不要叫那些無關的人來打擾,他們就都能非常的快樂。詹妮婭仔細地想了想,然後表示同意。只要科萊因老師幫她找到她的課本,當然他們都會「好好的」但是首先,她必須找到她的課本,否則她媽媽可不會讓他們「好好的」。

也許你把它落在辦公室了,她的語文老師這麼對詹妮婭說,我們一起去找找好嗎?

但是詹妮婭不願意去。她天真地歪著腦袋,說她更喜歡在這兒等。辦公室可能會被別的老師看見,那樣她稀里糊塗丟了課本的事也許會傳到數學老師耳朵里。她的數學本來就不夠好了,不想再招老師的討厭。所以她請求科萊因老師代替她去找回課本,因為他是她知道的最好的老師。而等最好的老師一出門,詹妮婭連書包也不拿,就這麼一路飛奔出校門。她找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藉手機,給她媽媽打了電話。

在倫尼·科萊因被確認為三起兒童謀殺案的兇手,並因此被判處終身監禁以前,這件事還有許多別的波折。俞慶殊不願意跟詹妮婭談起那些調查和審判的細節,但是詹妮婭還是設法知道了不少。她知道在警察從克萊因家搜出三枚屬於不同兒童的牙齒以前,她最好的語文老師堅持聲稱自己和詹妮婭是戀人關係,是她一直以來在向他表示好感。

既然這雜種已經有一輩子的牢飯要吃,詹妮婭其實並不在乎他說了些什麼。科萊因揚言出獄後要來找她,那也隨他去說。因為她比他更年輕更聰明,那就意味著當她越來越年長,越來越有能力時,那個雜種就會越來越衰老和無力。她不會忌憚這種言語的威脅,有一次當她和她老哥吵架時,她甚至故意承認科萊因跟她交往過。那當然不是很聰明,她老哥簡直抓狂了。而且當她後來的兩個男朋友真的出了點問題時,他總是把這件事一併拿出來發作。那完全是歇斯底里。她老哥要是有辦法闖進監獄,興許會當場對著科萊因的褲襠開一槍。

但是有一件關於科萊因的事詹妮婭沒有忘記。她沒有親眼看到,但聽說以後就從來沒有忘記。據說,當一名警察無意間打翻了科萊因家的花盆,看見土壤里有個白閃閃的小東西時,他詫異地俯下身去查看。這時向來溫聲細語的倫尼·科萊因躡手躡腳地從臥室里溜出來,抓起放在桌上的咖啡壺,把它狠狠地砸在那警察的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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