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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 昆蟲學者回家了(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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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跳過這個問題吧。」最後赤拉濱說,「我不是有意要吊你的胃口,瞭頭。可要是我今晚告訴了你,那沒準會給你帶來大麻煩的。」

還能有什麼樣的麻煩能比差點被一個酷似科萊因的怪物謀殺更大呢?詹妮婭在心裡這麼說。可是她謹慎地沒有問出口,因為她看出赤拉濱是不會再吐露什麼了。她今夜見識到了畢生難忘的奇事,儘管還有許多疑竇,她將來總會想方設法把它們搞明白的。可前提條件是,她今夜得先活下來。

回岸上去。回到文明與床鋪的溫暖懷抱中去。這種渴望如今占據了詹妮婭的頭腦。她沿著小腿上的傷口摸了一圈,知道自己回去後還得消毒和包紮,或許還得做點血檢查。她開始來回張望著,想看看有什麼東西能充當船槳。

「哦,不,用不著了。」赤拉濱說,「我本來不想嚇到你,瞭頭。不是以這種方式。可是既然你已經看見了,咱們就不玩那一套了吧。你瞧,周是有點特別的本領的。這不是說我就沒有,可是他比我還要特別一些,這是為什麼我的贊助商總是請他幫忙。他不但精通草藥學和心理診療,還是個優秀的魔術師呢。」

竹筏動了起來。那不是隨著浪潮而動,而是被某種穩定的推力朝著一個方向滑行。詹妮婭差點以為自己是坐在一艘電動划艇上。可電動划艇不可能沒有聲音,她俯身朝水裡張望,只看見水面黑得猶如墨汁。

「瞭頭,」赤拉濱語帶警告地說,「別靠得太近,你會掉下水的。而且我得說,當面拆穿一個魔術師的手法可非常不禮貌。你聽過那個魔術師與鸚鵡的笑話嗎?你總不想他把咱們的船也變沒吧?」

詹妮婭坐直身體,扭頭去看周溫行。她一點也不驚訝地發現周溫行就跟在竹筏後邊。那個被她充好的游泳圈簡直開玩笑似地套在他身上,根本沒起到任何作用。他像個幽靈那樣滑行在水面上,與竹筏保持著相同的速度。

觀察這景象令詹妮婭逐漸有了一種領悟。但那主要不是關於周溫行的,而是關於赤拉濱的:赤拉濱一直在跟她開玩笑。他讓她充那個敷衍了事的充氣游泳圈,那些關於蟻群和海怪的話題。這個男人或許是有種扭曲的幽默感,又或許直言不諱真的會帶來某種麻煩。他沒有告訴她全部的真話,可是又故意把謊言撒得很拙劣,他完全就是在逗她玩。那麼當小木船剛被打翻時,當那個怪物用鯊魚來恐嚇她時,赤拉濱是消失去了哪兒呢?不管他躲在哪兒,魔星阿爾戈沒有發現他,而他卻好整以暇地看著那怪物折磨她,直到周溫行從鯊魚里蹦出來。那絕不是湊巧。這個長得猶如紅皮魔鬼的男人有些叫人討厭的惡劣趣味。

詹妮婭閉起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公平來講,她心想,沒有幾個人能在她這個年紀見識這種事兒了。赤拉濱讓她看到了一扇通往怪異的門,那對於愛探險的人是無比珍貴的,這一點他沒有撒謊。而且歸根到底,他也的確沒叫她淹死在水裡,或是被兇殘的怪物吃掉,她還是能平安無事地回到岸上,除非她接下來就因為傷口細菌感染而死。

「你在做什麼呢,瞭頭?」赤拉濱問。

詹妮婭睜開眼睛說:「沒什麼。」

「你剛才看起來可不太舒服。」

「我在調整自己看待事情的態度。」詹妮婭說,「就是一些心理疏導。」

「這你都自己做嗎?了不起。但你真的不考慮和專業人士談談?」

詹妮婭又一次回頭看向周溫行。在洞悉了赤拉濱的某些行為模式之後,詹妮婭覺得自己的嗅覺似乎也變得敏銳起來。她意識到赤拉濱不止一次地提起周溫行,那不單單是他自己在和周溫行聊天,而是在引導詹妮婭去同周溫行說話。他甚至給詹妮婭建議過話題。那是為什麼?她和周溫行能有什麼「緣分」?

「嗯……不,」她說,「我現在好多了。不過我想聊聊關於動物的事,關於狼的事。那會讓我感覺更好些。」

「你真的喜歡狼,瞭頭。」

「還沒喜歡到會去和狼住在一起。現在不會。我聽說過有人能融入野生的狼群,但我沒學過那種技巧,我只在公園裡見過落單的狼……我想山地里也許還能看見野生狼群。」

詹妮婭目光閃爍地望著周溫行。她沒指望他會接話,可是周溫行的確在聽著她和赤拉濱聊天。當她盯著他那條可怕的手臂殘骸看時,周溫行微微地點了點頭。

「有的。」他說,「我見過狼群。」

詹妮婭看了看赤拉濱,後者好像突然間對天際線的景象產生了濃厚興趣。她覺得有點古怪,可還是繼續說:「它們有攻擊你的意圖嗎?」

「沒有,我偶爾會給它們餵食。」

「用家禽?」

周溫行搖了搖頭。他臉上露出一點溫和的表情。詹妮婭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他才回答說:「不是用動物餵的。」

「你給它們餵草和水果?」

「它們是不會從陌生人手裡接過這種食物的。」

「那……」

「用剛才那種東西。」周溫行說,「也就是你們稱作怪物的東西。」

詹妮婭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僵了幾秒。「那麼,」她說,「你是個怪物獵人,是這樣嗎?你用你的戲法滿世界狩獵怪物?」

「沒有那回事,我並不喜歡和怪物打交道。」

而你卻從鯊魚肚子裡鑽出來給了那怪物一竿子詹妮婭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裡。她隱隱明白這可能是違規的,赤拉濱提醒她去別拆穿魔術師的戲法。她想起自己在周溫行出現的那一刻尖叫了。那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一種對混亂和鬱悶的發泄。可是她還是尖叫了,就好像她不是那個能用手槍和販毒前男友對峙的人。回想這件事實在使她懊悔。她近乎是賭氣地說:「那你是為了餵狼才去殺它們?」

「不,那只是不知道應該怎樣處理屍體才好。留下來的血肉太多了,如果不處理掉,或許會生出別的東西。但那並不是最初的目的。我只是不得已才這麼做。」

「什麼樣的不得已?」詹妮婭問。

她不知道這是否屬于禁忌的問題,但話已經衝口而出。她立刻偷看了眼赤拉濱,後者依舊興致濃厚地研究著天際線。周溫行卻把臉轉過來,用一種請教似的口吻反問道:「你會為了什麼而去做不得已的事呢?」

「我……我儘量避免做不得已的事。」

「如果避免不了呢?」

詹妮婭想讓他舉個更具體點的例子。可是當她的視線與周溫行棕色的眼睛對上時,她陡然間醒悟到他在說的是什麼。她今夜來到這兒就不是完全自願的,至少她原本不會願意跟著兩個陌生男人半夜鬼混。她在這兒是因為周溫行拋給她一個誘餌,那才是她今夜這場倒霉的源頭。

「你有一個哥哥。」她遲疑不決地說,「而且他得了嚴重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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