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貓的大敵(下)(2/2)
「不,我還不是在說技術性的問題,先生。我想問的是,您曾經殺死過人嗎?」
羅彬瀚想了想。「你怎麼定義人呢?」他問道,「難道他還能算是個人嗎?」
「就讓我們暫時把詞彙的定義放寬泛些吧。他和我們同樣言語,同樣思考,同樣感受和認知世界。在這一層面上他和一隻真正的野獸是不同的。假如,我們成功地做到了,你的槍口已對準獵物的額頭,先生,你確信自己能扣下扳機嗎?」
「這又有什麼難的呢?」羅彬瀚說,「我反正是沒有別的選擇了。而且他也該死,不是嗎?我聽說他幹過不少壞事,殺了他肯定對誰都好。」
「您有點急躁,先生。」
「我當然急躁,」羅彬瀚說,「去他媽的——我妹妹在這兒!」
他注意到自己的聲音高到了不安全的程度。「我妹妹在這兒,」他又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他要是想對付我,那當然會優先對我的家人動手,這是那東西再拿手不過的了。」
「您肯定嗎?」李理說,「實際上我們並不確切知道他過去做過什麼。」
「他隨便殺人。我們先知道這點就夠了。」
「但他的目標可以是任何人。你不止一個家人,先生。」
「你說得對。」羅彬瀚又揉了揉額頭,「但是……你知道我怎麼想嗎?說來奇怪,我總覺得我妹妹會是那個碰上大禍的人。她就是有那種本事。」
說到這兒時羅彬瀚停了下來,腦袋裡突然想起了周雨。其實周雨也是個挺會把自己卷進麻煩里的人,好在上個星期周雨就出差去了。而只要他盯住周溫行,只要他把這事兒處理得夠快夠好,那就用不著把周雨卷進來。關鍵就是,要快。
他和李理又對望了一眼。這一次,他看出李理不準備繼續反對他了。「那麼我們就這麼幹吧。」他拍板定案,「你有什麼建議?」
「倘若您下定決心要出去狩獵。」李理說,「務須解決的仍是我先前提出的問題:他有什麼能力?他是否還有幫手?有了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我們才能推進到下一步。」
「我先問問下一步是什麼?找個地方把他埋了?」
「我認為下一步是確定我們有什麼。」
「我們有我,你,」羅彬瀚指指枕頭上生著悶氣的菲娜,「一隻蜥蜴。」
「這顯然不夠完成任務。不過我也認為,您低估了我們能動用的資源。」
「我倒可以花錢僱到一些人,或者弄到些東西。但我懷疑這能起到多少作用。」
「而這就是為什麼我把它放到第二步,先生。只有我們了解敵人,我們才知道需要準備的武器是什麼,而不是囊括所能抓住的一切——因為我們時間緊迫。」
「是啊。」羅彬瀚說,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估算俞曉絨大概很快就會回來,「看來我們沒法像老電影裡演的那樣了,是吧?先搞個全員大集結,整點終極武器和秘密招數,再闖進對手的大本營里對付他們的老大。我們只好有什麼用什麼了。」
「就目前的態勢而言,」李理糾正道,「是他闖進您的大本營里。」
「那行啊,我們就讓他嘗一嘗當主角的滋味。」羅彬瀚說著,一個主意突然從他心裡冒了出來。「我們可得讓他忙活起來,不能給他時間去琢磨怎麼對付我。」
「您確信這是穩妥的嗎?」
「我再想想。」羅彬瀚說,「這個我能自己處理。但我可不知道怎麼找出他的幫手來,除非他們每個月還要互相轉帳。」
李理露出了微笑。羅彬瀚很少能猜中她的念頭,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沒猜錯。他們這些討論到頭來無非是在說情報——不單單是能花錢或用人情能弄到手的那種私密消息,而是詳盡得遠遠超過凡人能力範圍的情報,一雙能隨時隨地注視整個林子的眼睛。
「你需要讓我上線。」李理說。
「我需要你幫我查查他過去幹了什麼,」羅彬瀚說,「以及,我需要你今後的每時每刻都盯著他,盯死了他。我們需要用到他周圍的每一個攝像頭,需要知道他住哪兒,去了哪兒,都在和哪些人聯繫。然後,我們找到一種辦法殺了他。這樣一來我們就安全了,老莫也安全了——就算他被困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也不要緊,早晚會有什麼人或辦法來幫他脫困的。」
李理答應了他的要求。但她臉上仍有一股殘留著的沉思。「你還在想什麼?」羅彬瀚不放心地問,「我們遺漏了什麼?」
「兩個從邏輯而言並非必要的問題。」她回答道,「我們也許可以暫時忽略,但它們是切實存在的——您是否記得我們的目標是一個特別難以殺死的人?我所指的是一種超自然的效應,試圖殺死他的人勢必將受到重重阻礙。」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羅彬瀚說,「是有人這樣告訴我。」
「在這樣的前提下,您不覺得我們剛才制定的目標有些過於莽撞嗎?」
「總得試試看吧!也許我們最後不用真的殺死他。我們想辦法把他鎖進箱子,再丟到海底去。我的要求可不高,只要他在社會意義上死亡就成了。」
「那仍然可能給您自己帶來某種詛咒性質的危險。」
「那還能怎麼辦呢?」
「也許,」李理說,「我們先不急著制定對策,而是先搞清楚第二個非必要問題。」
「那是什麼?」
「動機。」
羅彬瀚乾巴巴地笑了。「他是個瘋子,」他說,「他的動機就是到處殺人,噁心人,折磨人。」
「瘋子也會有自己的動機。」
「我實在不關心他的企圖。」羅彬瀚厭煩地說,「不管那是什麼,既然他出現在我面前,那就不是來跟我和和氣氣打招呼的。他隨時可能會咬死什麼人。」
「這只是您基於印象作出的判斷。」
「你不同意?」
「正相反,我想這點上您很可能是對的。」
「那麼我們就得殺了他,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他死了,事情一了百了。」羅彬瀚說,他聽到樓道里遠遠傳來奔跑的動靜,「但你要是非堅持不可的話,咱們就把動機調查當作一個附加目標吧。一個有機會就做做看的支線任務,怎麼樣?」
等俞曉絨打開臥室房門時,羅彬瀚已經躺到了床上,假裝自己正在休息。俞曉絨臉上汗溶溶的,手裡提著滿滿一袋子藥片,有幾分惱火地抱怨藥店的櫃員態度懶散,而她自己又不大分得清這幾種藥的區別。羅彬瀚奄奄一息地睜開眼睛,挑了種有嗜睡後遺症的胃炎藥,卻在喝水吞服時把藥片壓進舌頭底下。
「我好些了。」他說,「再睡一會兒就行了。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俞曉絨又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頭,然後離開了房間。等她的腳步聲移到了客廳,徹底安靜了好幾分鐘後,羅彬瀚才悄無聲息地從床上起來,去書櫃前打開保險箱,拿出那個他許久不曾碰過的黑匣子。李理在他旁邊很近的地方,音量輕如蚊蚋。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先生?」她問道,「數據線的連接將會直接放開數據器的全部授權限制。」
到了這會兒,羅彬瀚仍不排除俞曉絨在門外偷聽的可能,因此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拿眼睛瞄了瞄她,用目光質問她自己還有什麼選擇。他應該更相信誰?李理,或周溫行?那還用得著選嗎?
「上線吧。」他差不多是用嘴型說,「我們也該去林子裡轉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