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人生最重要的事(上)(2/2)
「你留下的食物暫時能讓我維持生存,」米菲悶悶地說,「我想,在確定你徹底死亡以前,我不應當冒險。」
「你這是在逼我把你帶進棺材啊。」羅彬瀚說,「這幾天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嗎?」
什麼也沒發生,至少在米菲的標準里沒有。除了盤踞在客廳里的菲娜仍舊對它虎視眈眈,讓它去冰箱進食的過程總是不那麼順暢。它不得不把櫥櫃裡的便利食品作為首選。
「你們都是有領地意識的物種嘛,」羅彬瀚把一片生肉放在它的頂部,看著肌肉的紋理在粘液包裹中緩慢溶解,「說到領地,我還得告訴你們一件事。我這次回來多帶了一個人,她得在我家住一段時間。我不能讓她看見你和菲娜,所以我想……」
「這麼說,你妹妹也來了。」
羅彬瀚回過頭,李理就坐在床邊,順理成章得仿佛她從一開始就加入了對話。
「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妹妹?」羅彬瀚古怪地問。他不太記得他們以前是否提到過俞曉絨。按理說不會,因為他和李理之間的話題總是寂靜號上的事。可那也不是板上釘釘,因為他們畢竟曾經聊到過往事,只不過沒提什麼具體的姓名。
李理仍是她一貫的形象,像羅彬瀚才剛出門五秒鐘。「如果她要住在這兒,」她自然而然地問,「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們呢?」
「你不會能讀我的腦電波吧?」羅彬瀚質疑道。
「我只是推斷。」
羅彬瀚心說那可是相當精確的推斷呀,就連福爾摩斯還需要東奔西跑,四處打探呢。那也是俞曉絨愛幹的事,而李理卻是個安樂椅派的偵探,成天窩在家裡,聽別人給她講故事。但他沒法抱怨太多,因為現在正是他需要李理來來聽聽自己的故事。莫莫羅仿佛是人間蒸發了,他只好把自己在雷根貝格經歷的那段怪事詳詳細細地說給她聽。
他自認為說得夠細了,但還是時不時被李理打斷,問上幾個他意想不到的古怪問題,比如羅得穿了什麼樣式的鞋子,又是用什麼語氣跟俞慶殊說話的,周雨進門時帶了什麼東西,他妹妹事後有什麼反應。有些問題的答案他還能勉強回想起來,有些可真是鬼也不會知道的。最後他總算是講完了,把話題停在俞曉絨病倒的那天。
「是不是很有啟發性?」他搶在她前頭問,「你怎麼看這件事?」
「這的確是個很奇怪的故事。」李理說,「你的腿傷康復得如何?」
「小傷,好得差不多了。但我還得假裝沒好全。」
「那麼周雨先生?」
「他要一段時間。」羅彬瀚指指肚子,「算是皮外傷,但位置還是挺要命的。現在他搬不了重的東西,估計還得再休息個十幾天。如果他真的好好休息的話。」
「這麼說來,他被一把帶鋸齒的長刀刺傷了皮膚,而沒有傷到內臟?」
「對。」
「刺傷而不是切傷?」
「應該?」
「這是怎麼做到的呢?」李理以一種帶有趣味的語調問,「他是以什麼角度被刺中的?」
「這我可說不清,我當時在手機上找老莫呢。」
「那麼,誰看清楚了?」
「我妹妹?」羅彬瀚猜測道。他倒是沒問過俞曉絨這件事,因為它實在無關緊要。
「我猜你也沒有問過這場襲擊發生的起因。」
「沒什麼原因。」羅彬瀚說,「他們兩個進了廚房,羅得突然發了瘋,給了周雨一刀。」
「這聽起來有些牽強。」
關於這一點,羅彬瀚倒是很有幾分辯解的餘地。他耐心地向李理解釋起周雨這個人:是個普通人不假,但這是從能力與生理學角度來看的,而如果他們把一些運氣、玄學或廚藝的成分算上,那麼任誰也不能說周雨平凡無奇。周雨撞到過自殺和謀殺現場,曾經有護士在他值班的地方吊死,據說以前還被一個有犯罪史的病人刺傷過。這些事放在羅嘉揚身上或許不足為奇,但周雨自己從來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人。他完全是在遵照社會規則過自己的生活,而像塊磁鐵似地吸引著事故和傷害事件。
「我這麼說有點誇張,」他補充道,「我的意思不是他有那種挑撥的本事,像是三言兩句就能激得別人去自殺或謀殺。他只是不知怎麼就撞上了。誰也不知道那個自殺的護士為什麼找他說話,或者那個病人為什麼突然攻擊他——他就只是碰巧撞上了。」
「這是你要堅持的觀點嗎,先生?」
「你這是什麼意思?」羅彬瀚不確定地問。
「我只是在了解情況。」李理說,「這是我的個人觀點:當你解釋自己怎樣看待別人時,你也在用另一種方式解釋自己。」
羅彬瀚聳聳肩。對於李理有時說出來的那些理論,他只覺得是在兜圈子。「我更想知道那個羅得是怎麼回事。他那本事到底是哪兒來的?」
「我們可以先假定這力量來自天外。」
「天外可是個很大的範圍。」
「但他找到了你。」
羅彬瀚想糾正她的說法,因為實際上羅得找到的人是俞曉絨,那個欺騙過科萊因的卑鄙小學生。可李理緊接著說:「當他第一次上門時,他要找的是你,先生。他花了不少時間和你交談,打探你的想法,而不是你妹妹的。我認為這是第一個值得考慮的跡象。他無疑事先就知道你在那裡。」
「他殺了一個警察。也許他早就打聽過屋子裡有什麼人了。」
「不,他不知道。這也是你告訴我的。你說他曾經跟你妹妹的父親交談過。」
「對,他問過馬爾幾句話。」
「當時,他說他不知道那位藝術家為什麼會出現在房子裡。要是如果他真的仔細調查過,那就不會搞錯這個信息。」
李理交叉著十根手指,身體微微前傾,在羅彬瀚眼裡又是一副典型的安樂椅偵探做派。
「即便他是因你妹妹的往事而來,」她沉思著說,「他一定聽誰提起過你。」
「問題就在於,誰幹的?你有任何頭緒嗎?」
他不過是隨口一問。因為李理終究是個困在堅果殼裡的倉庫管理員。如果你不能提供一串必定涵蓋了真兇的嫌疑人名單,就算是安樂椅神探也莫可奈何。果不其然,李理沒能給他一個無中生有的答案。她只是細細看著自己糾結纏繞的手指。
「我想我們應當做好準備。」她平靜卻突兀地說,「我不建議你把我和另外兩位房客放去周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