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瓦爾普吉斯的序幕(下)(2/2)
「就這樣。」
「那監獄裡還失蹤了別的人嗎?」
「還有一個叫勞伯特的,是個殺了病人的護工。」
「好個死亡天使啊。」羅彬瀚說。
房間裡一下變得靜悄悄。羅彬瀚在心裡念著勞伯特的名字,準備去跟昂蒂提提這件事,要她千萬留心。俞曉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睛望著一根擺在房間對面的竹竿。他們都在等對方先提那個最重要,最迷幻的問題,那隻房間裡的飛天巨象。
「你覺得羅得整過容嗎?」俞曉絨問,「他拿出的證件照片和他很像。」
「我們又不知道那證件是真是假。說實話,他就是給我看張借書證我也不會知道。」
「可媽媽會知道的。她也被羅得騙過去了,不是嗎?而且他還殺了蓋德·希林,他確實弄得到證件。」
羅彬瀚低頭估量自己的指甲長度。他知道俞曉絨兜這個圈子的目的是什麼,其實羅得的長相根本就不要緊。他們只不過是在繞著那個核心問題打轉。
「他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決定主動把這件事挑破,「我相信你也看見了,絨絨。他有一種奇怪的力量。」
「你不如直說他是個魔鬼。」
「我還沒有見過把自己活活撞死的魔鬼。」羅彬瀚說,勉強露出一絲笑容,「混成這樣的傢伙可配不上叫魔鬼。」
「難道你還見過比他更可怕的東西嗎?」
這話聽起來只像是普通的拌嘴,可羅彬瀚有種感覺,他覺得俞曉絨似乎是在刺探點什麼。其實他自己也免不了想這件事:羅得那怪異的本領有點像矮星客。當然,他根本比不了阿薩巴姆,既沒有在另一個世界裡穿來穿去,似乎也不懂得如何用影子竊聽或控制別人。可阿薩巴姆本來就是一個女神,一個能騎著飛龍大戰魔怪的武神,而羅得不過是個懂點電子產品的瘋子。沒準這就是所謂的天資差異。他不也一樣嗎?碰巧沾上點魔女的血,照樣連馬的視野寬度都趕不上。
他沉默著,頭一次認真審視這件事。其實並不是沒有人同他這樣建議。他到底為什麼不能把真相告訴俞曉絨?法克問過他,陳薇問過他,周雨也問過他,而他們都是羅彬瀚認為具備著某種公正氣質的人。他之前總對自己說這對俞曉絨有害無益,這只會徒增煩惱。可事實是,即便俞曉絨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她也已經被牽連了,已經見證了羅得的瘋狂與死亡。她受了傷,也生了病,不過畢竟沒什麼大礙,這不足以說明她其實能接受更荒唐更離奇的真相嗎?
緊接著他又想起了另外兩個例子。關於善意的謊言是否必要,宇普西隆或雅萊麗伽想必會有另一套觀點。他們都跟他講過有關信息污染的故事,並且他們也都是慣於照顧他人的角色。那麼哪一邊的做法更合理呢?如果他不經揀選地把那些此世之外的事情講出來,是否也會給俞曉絨招來此世之外的麻煩?他說不好這件事,也許在和更聰明的人討論過後就會清楚。反正,眼下有昂蒂·皮埃爾在這兒保駕護航。
他終究選了最保守的做法。「我從沒見過。」但馬上又留下幾分餘地。「不過我可能聽說過類似的事,得等我找幾個人打聽打聽。」
「找誰?」
「當然是懂這些事兒的人,我認識一個搞過巫毒和降頭術的。」
「你還說你沒在非洲碰見過巫醫。」
「她就在梨海市呢。」羅彬瀚說,「大隱隱於市,不行嗎?等我回去就找她問問。」
俞曉絨不再追問下去了。她今後可能會每天打一遍他的電話,可終歸是讓他逃到自己的地盤上去了。羅彬瀚放鬆了下來,因為昂蒂·皮埃爾在雷根貝格看著這一家人,而下次要是有任何矮星客相關的傢伙來找他,它們就會去梨海市了。那裡有他的關係網,有他的蜥蜴和食人族,有他的武器,還有李理。有這麼些人才與寶貝在,他認為就算是那位勞伯特也得吃吃苦頭。
「我過幾天就得回去了。」他安撫地對俞曉絨說,「等你的病好得差不多就走,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俞曉絨依然沒說話。羅彬瀚清了清嗓子:「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走好。」俞曉絨說。她把毯子蒙在頭上繼續睡覺去了,任由羅彬瀚悻悻地離開。這也是他們在雷根貝格最後一次談起羅得的事。他每天只顧著開會,和周雨聊聊天,向他老媽打聽打聽警察的新進展。不可思議的是,警察似乎根本就沒想到去找昂蒂·皮埃爾,他們只是收走了那把麵包刀。
「有些草率吧?」他跟周雨說,「他們甚至沒來問問我遭遇了什麼!」
「是伯母已經替你說了吧,畢竟你也不會德語。而且,兇手也已經確定死亡了。」
儘管羅彬瀚也相信羅得就是真兇,他還是很想問問周雨怎麼能說得這麼肯定。警察可能永遠也不會搞明白蓋德·希林的車怎麼會爆了引擎,而他的腦袋又是被什麼東西割下來的。沒有吻合的兇器,沒有合理的動機,只有一個被指認是兇手的死掉的精神病嫌犯。他設法想像蓋德·希林的家人該怎麼接受這個結果,可他畢竟不能真的代替別人去感受,就像他沒法知道周雨最後是怎麼走出了周妤的死。
「他們的一個同事死了,這不值得更仔細地查個究竟嗎?」最後他這麼說。而周雨對此反應得很平淡,只是低頭去繞筆記本的數據線,再把它塞進行李箱的角落裡。他這趟驚險的出差工作也結束了,只等著跟羅彬瀚一起回梨海。
日子那麼充實卻又那麼無聊,以至於羅彬瀚會幻想意外發生,比如在他登機前一刻被警察包圍,因為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可是什麼也沒有,臨走以前他又去找了昂蒂,再三請求她務必看顧銀蓮花路十五號里的每個人,確保他們別再經受羅得之類的事。然後他和馬爾科姆告別,俞慶殊開車送他和周雨去機場。已經痊癒的俞曉絨也穿得整整齊齊,出門來為他送行。
她不吭聲地坐在副駕駛位上,對羅彬瀚的任何一句話都不搭理。天氣晴朗,沒有塞車,一路碰見的全是綠燈。他們在機場前下了車,羅彬瀚去後備箱搬他自己和周雨的行李,卻納悶地發現角落裡竟然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運動背包。
「這是誰的東西?」他問道。
俞曉絨從車裡鑽出來:「我的。」
「幹嘛把它放在你媽媽車裡?準備送走我們以後上哪兒玩?」
「去你家裡。」
羅彬瀚以為俞曉絨在跟他鬧著玩。但俞慶殊把腦袋從車窗里伸了出來。「絨絨,怎麼回事?你到現在還沒告訴你哥?你不是說他早同意了嗎?」
「什麼東西!」羅彬瀚高聲說,「我同意過什麼?」
「去你家裡住幾天。」俞曉絨說,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現在你知道了。也同意了。」
「我可沒有!」
「你有自己單住的公寓,幹什麼不同意?」
「你還要上學呢!」
「科萊因越獄了,行蹤不明。」俞曉絨以著絕對的道德優勢問道,「難道我不該避避風頭嗎?你難道覺得學習成績比我的生命都重要?」
羅彬瀚瞠目結舌。他看見周雨在旁邊搖頭,預感到自己的麻煩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