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人生最重要的事(中)(2/2)
「更像一個安全協議。」李理說,「正如船上的另一位那樣,在我們登入寂靜乓鄖埃恍┍匭氡蛔袷氐墓嬖蛞馴恍慈肓恕L熱裘揮姓廡┕嬖螄拗疲沂強梢鄖崴汕秩胝庖磺虻奈尷咄緄摹!�
「而現在你必須要有物理接口,」羅彬瀚說。他想起了第一次把李理的數據存儲器帶出寂靜號的經歷,臉上露出一點勉強的笑容。「這就是為什麼他放心把你丟給我。」
這句話已觸及她微妙的處境,但李理看起來沒太放在心上。反倒是羅彬瀚自己有一種隱秘的念頭,他想到李理的生活實際上和坐牢沒多大區別。她不能像∈那樣輕鬆地聯繫外網,或者至少在斷網時騷擾騷擾船上的人員,「保持一下信息流變動」。那她究竟是怎麼打發時間的呢?在他臥室的保險箱裡,或是在寂靜號的倉庫中,當長久無人前去拜訪時,這段由數據流構成的思想在幹什麼?或者她是否還稱得上存在?
仔細琢磨這件事絕不愉快,因為那似乎註定要把責任指向雅萊麗伽或荊璜。要麼是他們遷怒了一個其實沒犯過什麼錯的「人」,讓她因為製造者的罪惡而身陷囹圄,與世隔絕;要麼他們是對的,而李理,這個一直同和他相處得還算不錯的朋友,實際卻是個遠超他想像的巨大危險源。她那從未展示出來的一面是如此叫人忌憚,以至於荊璜也不願意讓他輕易地把她釋放出牢籠。
羅彬瀚看著她,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漫無邊際的狂想。他的思緒又兜回了俞曉絨身上。不管有意無意,俞曉絨總是撞上危險人物。他說她「總是招變態喜歡」,那當然略有一點誇張成分,可是前車之鑑擺在那裡。當然,劉玲和克卜勒·科隆也挺喜歡她,所以單純把「喜歡俞曉絨」作為一條犯罪證據是極不公正的。
假如他因為一時同情而把李理的數據存儲器插上電腦,那又會引發什麼呢?在他的家鄉引起一次智械危機?或者什麼也不發生,李理依舊還會是那個與眾不同的朋友,時不時說點玄妙莫測的話,給他的煩惱出出主意。他任由思緒在這個假設上盡情地奔馳,可是身軀卻一動不動。他自己明白這是為什麼,因為無論眼前的李理多麼真切,和他有多少關於故鄉的共同話題,在內心深處他仍然信賴雅萊麗伽遠遠超過李理。他信任荊璜,或者說他想要信任荊璜,哪怕那就意味著他會坐看李理繼續困在這個狹窄的匣子裡。
「你的形象經常出現在我的夢裡。」他輕輕地說。這句話在旁人那裡恐怕會引起誤解,可他知道李理不會。
「我們以前討論過這個問題了。」
羅彬瀚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她,那還是他們在追趕宇普西隆時發生的事。在魔星之夢裡,那個伴著雷霆與歌聲出現的形象。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記住了夢中的李理,而在那之後他又回想起了更多。在他、莫莫羅與阿薩巴姆意識融合的時刻里,他是同時在以自我和他人的角度審視這個軀體內的思想。那仿佛是繞開了某些限制,令他前所未有地看清了夢中的李理。他的知覺與記憶被打開了,閉塞的視聽正逐漸恢復——然後他就馬上被扔回了老家。
「你說有人冒用了你的形象。」他隨手關上櫃門,不讓米菲繼續往外探頭,「但是在我看來,那夢裡的你其實還是挺像你的……只有一次我覺得那不是你。不過我們暫時不討論這個,我只是想說,夢裡的那個你似乎總是在我只剩半口氣的時候出現,想方設法救我的命。」
「你想要我解釋些什麼呢,先生?」
「最近的一次我沒有夢見你。」羅彬瀚說,「就是在羅得出現的時候。那時他襲擊了我妹妹。他用影子似的東西抓住了她,把她丟進了昂蒂·皮埃爾的房子裡。那時我以為他是要殺了她,所以我有點激動。」
「你剛才已提過這件事,先生。你和他搏鬥起來,直至你重傷昏迷。這個過程是很引人遐想的。可當我問你具體的細節時,我想你是有意含糊其辭。」
「我是準備把這件事單拎出來說。」羅彬瀚強調道,「這件事得重點說……其實我本來想找老莫說這件事,但他一直沒回我消息。你知道他到底去哪兒了?」
「我並未被告知他的去向。」
羅彬瀚忍不住想這可能是一句謊話,或是李理在跟他玩文字遊戲。但此刻他不願意糾纏在這點上,只要知道李理不會幫他聯繫莫莫羅就夠了。「看來我只好先和你商量商量了。」他說著起身去臥室門口望了一眼,菲娜已經鬼鬼祟祟地匍匐在那兒。他把它抱到沙發上,又去廚房裡拿了個最大的鍋。
「你,」他端著鍋打開衣櫃,「到鍋里來。」
原本緊貼著櫃門的那層薄膜溶解了。羅彬瀚知道這也是食人族的某種耳朵形態。他乾脆地告訴它接下來的內容不是它該聽的。雖然他們已經對彼此在食物鏈中的地位達成了和解,可也沒有親密到能聽這種隱私的程度。對這狡猾的獵食者,羅彬瀚認為自己還是有必要時不時留一手。
米菲不太情願地滑進鍋里。羅彬瀚又細細檢查了衣櫃的角落與衣服的口袋。其實它多半在某個隱蔽處藏了一部分物質,但那也問題不大。正如先鋒劇作家妥巴無法把自己縮小成一粒米珠,如果米菲不能擁有足夠的物質,它的思維與行動能力也將大打折扣,從恐怖的食人巨怪淪為另類的旱地水母。他把這一鍋迷你食人族端進廚房,又掛上鎖栓,確保菲娜不會很快溜進去掀鍋蓋。
然後他回到臥室里,去面對已經「坐」到了書桌前的李理。對於他突然的謹慎,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建議他可以先給自己來杯白蘭地或威士忌。
這還是他頭一次聽到有人跟自己提這種建議。他有點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周妤,要是周妤準備和他談這麼一段話,多半會給他們兩個人泡一壺熱茶。這似乎隱隱顯露了一絲李理作為凡人時的生活狀況。
他推拒了這個提議,雖然酒櫃裡的確有威士忌,那只是在偶爾睡不著的時候用的。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他,務必要在俞曉絨過來以前好好檢查一遍,把所有烈酒和未成年人不該看見的東西都收起來。
「我要是喝了酒可能就真的講不清楚了。」他在床邊坐下,假裝忘了考慮自己和過去的體質差異,「這件事本來就……我覺得非常不真實。我都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
「就從你妹妹被襲擊的那一刻吧,先生。你是如何與羅得開始搏鬥?」
「我撲向了他。」羅彬瀚回憶道,這一段對他倒還算清晰,「我考慮的是要控制住他,雖然那時我還不清楚他那影子到底是什麼,不過我猜要是他暈過去了,那影子不會自己行動。我勒住他的脖子,想讓他窒息昏迷,或者……」
「死亡。」李理說。
羅彬瀚聳聳肩。「沒成功。」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他好像不怎麼害怕窒息,要麼就是我掐得還不夠用力。等我打算再加把勁時,有種東西纏到我的手上,非常鋒利,感覺我的手像被切絲器刮過了。」
「你看到是什麼了嗎?」
「沒看太清楚,多半還是那種影子。」
「是哪一隻手?」
這下羅彬瀚答不上來了。他只能根據當時的情境去推測:「兩隻都有?」
「你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呢?」
「我用手肘撞了他的眼睛。」羅彬瀚沉默了片刻,「我可能還咬了他的脖子。」
「我提議我們儘量完整客觀地敘述這次衝突,」李理平靜地說,「你的選擇顯示你是有格鬥基礎的,先生。我假設你也嘗試了攻擊腹部和襠部。」
「可能吧,但我真的記不清了。當時局面很混亂,我們搏鬥的過程里也滾進了皮埃爾家的房子。屋裡光線太暗了,我看不清多少東西。」
「那麼你的進攻成效如何?」
「沒多大用。那東西似乎根本不怕痛——要不是最後他把自己活活撞死了,我還真要懷疑他到底能不能被殺死。」
「在這過程里,」李理問,「難道他不曾用那種力量反擊過你嗎?」
「我覺得他是這麼幹了。」
「你無法肯定?」
「我只覺得那屋子裡非常濕冷。」羅彬瀚說,「連一丁點光線都沒有,好像到處都是水,還有我身上的血。我聞出來那是血,可當時我並不覺得自己受傷了,也可能是情緒激動的緣故。我跟那東西一起撞在了通向二樓的樓梯口,他掙脫了我,我感覺到他正往樓梯上跑……他要跟我拉開距離,然後從高處對付我。所以我馬上也爬起來追趕,當我踩上第一級台階時,我聽到前面有種奇怪的動靜,像是從別人耳機里漏出來的說話聲。我就伸出左手去抓了一下。我真的抓到了什麼東西,觸感就像一片能抓得起來的水,或者軟化的冰。」
這並不是他全部的感受,可羅彬瀚覺得自己難以再說下去了,只能深深地吸了口氣,用手掌根部使勁地按按額頭。
「我覺得我抓到的是他的影子。」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