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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同謀(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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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績拿著藥回來時,周雨已經把卡片還給了羅彬瀚。他拿這張卡片也沒什麼好辦法,只是叫羅彬瀚放回最初的容器里去。羅彬瀚提出可以直接毀掉,他也只是搖頭。

「這張卡只是接收端和集成器而已,真正發出脈衝的是卡內的微型裝置。如果你把作為接收端的卡片毀掉,微型脈衝器就會散落出來,在原地進入自動運行模式,這樣一來我們就徹底沒辦法關掉了。」

「你很了解這東西啊。」羅彬瀚說,「法克告訴你的?」

「我也被這個東西干擾過。」

「什麼時候?」

周雨想了想,剛要回答時蔡績便帶著藥回來了。他不但拿了幾板片劑和膠囊,還有一個古怪的深色玻璃瓶。羅彬瀚起初以為那是什麼特別的止痛藥,結果周雨卻收下了瓶子,直接把它放進自己的衣袋裡。

「去裡邊的休息室說吧。那裡有備用的飲水和食物。」

其實羅彬瀚更願意去太陽底下,到湖畔找個陰涼寧靜的地方,用新鮮空氣和自然風光給他嗡嗡直吵的腦袋降降溫。可他也確實需要水來服藥,他還想起自己快有二十個小時沒吃東西了。這倒是不大著急,因為他反正已經氣飽了。

他們鑽進了鐵門內側,裡頭只有一扇房門,室內卻被隔斷成了三間。進門處的房間和底樓大廳布置很像,牆邊有捲起的投影幕布和活動白板,板面殘留著「注意事項」等等模糊字跡,活像學校里的社團活動室;再往裡進則是一個很小的狹間,只有兩張並排放的小沙發與擱在中間的矮几,沙發對面是個巨大的鐵皮柜子,兩扇黑漆漆的櫃窗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日曆和便簽,像只笨頭笨腦的狗熊戴了滿頭的花。

起初,羅彬瀚以為他們要去的休息室是外頭的房間。結果周雨卻叫他在那個不到十平的狹間裡坐下,自己拿著蠟燭在鐵皮柜子底下翻找。羅彬瀚納罕地掃了一圈,終於確信這地方大概率是周雨的休息室,而外頭的才是會客間。這也不足為奇,周雨過日子的方式向來就令旁人迷惑,而他自己還覺得挺適應。

即便如此,眼前這方寸之地也有點過頭了,是個人就不可能長期在這麼個儲物間裡辦公,除非他的工作就是打坐參禪。於是羅彬瀚又往更裡頭看——在柜子旁邊是一整堵真正的銅牆鐵壁,沒有門框或把手。如果不是眼下它往牆內縮了大約五十公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方洞,很難意識到這整塊金屬牆就是通往下一個秘密房間的門戶。

牆洞內側的場景和外側全然是兩個世界。從牆壁到天花板竟然都是金屬的,沒有什麼可供辨識的生活雜物,只有各式儀表、鎖掛在牆上的鐵箱、操作台與黑漆漆的電子屏。房間中央立著兩人高的球形容器,底部和地板渾然一體,頂部有一塊橢圓蓋子橫向打開了,好似一顆被啄破的雞蛋,或是一個華蓋垂塌的王座。

這一幕頗有幾分超現實感,不過他對眼前所見也不是很驚訝。即便他算不上七竅玲瓏,好歹也長著耳朵,剛才那位演講家和周雨談話時確實提到了「休養艙」。他正暗暗尋思這東西的用處,周雨已經拿著兩瓶飲用水和幾包蘇打餅乾過來了。這寒酸的待客之道加上桌前一根火殘淚盡的蛋糕蠟燭,羅彬瀚頓覺他們並不是在一處秘密基地的董事長辦公室里商談機要,而是兩個流浪漢不知在哪處黑天野地撿垃圾吃。這氛圍真是活靈活現,連蔡績都不想進來跟他們坐一處,獨自縮在外頭長吁短嘆。

「你在那兒鬼叫個什麼?」羅彬瀚邊擰瓶蓋邊說,「餅乾吃不吃?」

蔡績倚坐在會議室與小狹間的門框上,眼神古怪地瞄著他們,羅彬瀚也懶得琢磨這個悶葫蘆的思想活動。他把藥片全丟給周雨,讓懂行的決定該吃多少,自己則叼著餅乾去裡頭的休養艙室逛了一圈。說實話沒瞧出什麼名堂,他又不是搞醫療設備的。於是他又走了回來,周雨正專心分配藥片,他就向蔡績問道:「你為什麼今天才來?」

「什麼?」

「你昨天下午就走了,到今天中午才來這裡?我以為你昨晚就該趕著找你老闆告我的狀了。」

「我昨晚想先去島上——」

蔡績目光閃爍地頓住話頭。他看看周雨,見後者還在低頭配藥片,一時舉棋不定。羅彬瀚要笑不笑地望著他。

「怎麼了?」他滿不在乎地問蔡績,「是哪一點想瞞住我?你昨晚又去那座島上確認周溫行的死活了?還是你管你們周董叫老闆?」

蔡績張開嘴想辯解,羅彬瀚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長著眼睛。」他說,「一隻眼睛也夠用了,耳朵也沒聾。剛才那些人怎麼對待你,還有你在這兒是個什麼表現——你覺得我還看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是被誰派來照顧他的,你就是在聽他的話辦事。」

他坐回周雨旁邊的沙發上。周雨先給了他兩三片不同的藥,然後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來幾個小塑封袋,把剩下的藥片分門別類裝了遞給他,告訴他哪種該吃幾遍。

「這些都是止痛藥?」羅彬瀚說,「能混著吃?」

「只有一種是止痛的,其他是幫助癒合的。你還是不要吃太多鎮痛類藥物比較好。」

羅彬瀚把這些藥片全揣進掛袋裡,然後往沙發靠背上一歪,重新打量起另外兩人。蔡績還是老樣子,只是顯得有點摸不清狀況。周雨的穿著倒是很有意思——室內的空調停了一陣子,悶熱已漸漸逼上來,又沒辦法通風,他居然還穿著適宜春秋季的薄外套。而且,從一開始羅彬瀚就發現了,他從出現時就戴著手套,連摳藥片都不摘。這對一個潔癖可不尋常。

「咱們該從哪兒聊起呢?」他說,「這裡頭好像有不少事啊。」

周雨鎮靜地擰開自己的水瓶,然後問:「你想知道什麼?」

「那可就多了,帕闍尼耶——這鬼名字到底誰起的?你自己嗎?」

「……不是。是別人指定的。」

「幹嘛非給你起這麼個洋名?到底什麼意思?」

周雨微微轉過臉,看來他對這個名字也有點不自在。「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只是因為原則上不允許使用暴露本人國籍和文化背景的代號,所以這裡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這樣的。」

「所以,你們這到底是個什麼組織?」

「只是普通的商業研究機構。」

「普通。」羅彬瀚重複道,「這裡頭為什麼還有李理?」

「這裡本來就是李理的資產。我只是受她的委託代為管理。」

「所以你成了這裡的代理董事長。」羅彬瀚說,「大概還有其他的一堆橫財,是吧?」

「大致就是這麼回事。不過說到底,這些並不是屬於我的東西,我也沒有管理這類組織的才能,只是任它按原本的架構運行而已。」

「你出息了啊,周董。」羅彬瀚說。蔡績又開始在門邊瞪他。「所以你跟李理可算不上是普通同事。你是她的……怎麼說呢,遺產繼承人?她把自己的錢和產業都留給你了,全都走了合法的方式。」

他頓住了,把自己說出來的這句話重新過了一遍。「你認識的李理是本人。」他說,「不是匣子裡的,而是那個活人。」

「可以這樣說吧。」

「可以這樣說。」羅彬瀚重複道,「那就說明不是。不是匣子,但也不是活人——是本人,但不是活人。什麼地方能見到死人?那座城裡。你去過那座城裡,是不是?你們在現實里不可能有交集。你以前的人際圈裡絕沒有她這號人,她也沒道理和一個陌生人關係這麼好。」

他的顱內有點輕微的眩暈,如同是蹲久了的人從地上猛站起來。但這種眩暈並不影響他繼續思考,相反,他覺得更輕鬆了,就像有什麼關節被打通了似的,所有事都能如此輕易地聯繫起來。

「你們很短時間內就從陌生人變成了熟人,熟到能繼承遺產的程度。」他晃晃腦袋,「你會接受一個陌生人無緣無故給你的橫財?我不相信。除非你真的很信任她——有什麼更重大的事件把你和她聯繫在一起了。換句話說,你們只能是因為0206認識的。她在追查0206,你也在追查0206,你們在那座城裡碰上了。」

周雨並不應聲,臉上神情淡淡的,只顧拿著瓶子喝水。羅彬瀚又轉頭看向蔡績:「你也撒謊了。」

「什麼撒謊?」蔡績立刻說,他的戰略定力實在遠不如周雨。

「救你的人不可能是周妤。」羅彬瀚說,「就是他。你從一開始就是他救的,只不過被放在周妤那裡看著。你講的那些個陰司女閻羅照顧你的故事全是編的,是把他幹的事嫁接到周妤身上。我就奇怪周妤那樣的脾氣怎麼能叫你受得了,還願意給她幹活——你也出息了啊小蔡,編的故事像模像樣,連談話語氣都能改得像周妤似的。我本來以為你是個老實人呢。」

他開始緩慢地鼓掌。這個動作如今對他的右手負擔不輕,因此他把右腿翹高,用左手一下下地拍起大腿。蔡績臉上浮現出怒色,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又生生噎了回去。羅彬瀚疑心初起,周雨便放下水瓶說:「是我叫他不要告訴你的。」

「怎麼?這整套謊話都是你編給他的?」

「如果不這樣詳細教的話,他大概應付不過你吧。」

周雨毫無愧色地回答道。羅彬瀚陰陰地瞟了他一眼。「真有趣,」他說,「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擅長編故事。」

「不過是讓他把我做的事推到周妤身上而已,並沒有什麼無中生有的內容,所以也談不上是編造。」

這種解釋並不能徹底打消羅彬瀚的懷疑,可他也沒從周雨臉上看出更多東西來。蔡績則索性縮到了門後,叫他輕易不能觀察。

「好吧。」他說,「我們就先跳過這一項。可動機是什麼?你跟我玩這一出有什麼道理?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你去了那個鬼地方找周妤,撿了別人的遺產,還順便收了個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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