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輝塵誕於銀波之末(中)(2/2)
羅彬瀚一步步踩在乾燥的沙土上。這會兒他已聞不到寂靜號周圍那股奇特而陰濕的霉味,相反則是乾燥和炎熱。他總算想起來這地方算是一顆沙漠行星,糖城不過是個小小的夢幻玩具,在杜蘭德人到來以前,野蠻與荒涼才是它的真實面目。
「老莫。」他在苦悶的跋涉中說,「你有想過啥時候離開這艘船嗎?」
「這個我還沒有考慮呢,羅先生。雖然我是一定會回去申請工作的,不過那也要等到實習期結束。對我來說,如果不能把和玄虹先生的這場旅途好好完成,那麼就不能算是一次成功的實習了。」
「那怎麼樣才算完成?」羅彬瀚扇著手說,「找到你的人間體?話說他也沒法跟你一起回去吧?」
「那個只是一部分啦,羅先生。而且我也並不需要人間體跟我一起回永光境。像宇普西隆前輩說的,成長並不是得到更多的物質資源,而是意志和心靈的磨鍊。對於我們來說,就算和曾經的人間體分開了,對彼此精神的感受也一定會永遠記住的。」
羅彬瀚考慮了一下這事兒。他以為倒也不必讓自己的精神去荼毒後人,於是又轉開話題說:「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心不在焉的?」
「嗯,因為我遇到了一些問題。」
「說說?」
羅彬瀚以為莫莫羅會像過去那樣直率地說出想法,可這一次莫莫羅並沒有。他為難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低緩地說:「羅先生,之前在和玄虹先生一起作戰的時候,因為他讓自己的意識和星球連接在了一起,我也意外地感應到了他的精神和記憶。雖然只是短暫的幾個畫面,不過卻讓我想起了家鄉的往事。在我和宇普西隆前輩出生以前,我的同胞中也有人曾經墮入了黑暗,為此造成了許多的災難和不幸。」
「你們那兒也有人成了星際罪犯啊?」
「不是的。比那要嚴重得多,羅先生。在我的故鄉流傳著一個故事,是說在宇宙的盡頭是一片由無意識構成的黑暗海洋,那裡不存在任何光,生命無法在裡邊生存,甚至連肉身到達也做不到。只有一種辦法能夠前往,那就是從夢中落入那片無光之海。據說很久以前,我的一個祖輩做了那樣的夢,在黑暗的深海里發現了沉睡的邪神。他把它們全部吃掉,自此就變成了黑暗的化身。從那以後再也沒有永光族是他的對手,一直到他徹底地失控,被他所吞噬的邪神給撕成了粉碎。雖然最終他還是失敗了,但卻給大家造成了許多無法挽回的傷害。羅先生,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莫莫羅用真誠而困惑的語氣向羅彬瀚發問。他說:「我們是光的一族,是因為光的意志才能夠延續下來的。所以只有在徹底否定這個信念時,我們才會面臨衰老和死亡。為什麼會有人質疑自己的生命呢?在我的祖輩墮落以前,他曾經是一個那樣出色又溫柔的科學家,可是卻在目睹了深淵之夢後否定了自己的生命。這是多麼悲傷的事啊,羅先生,他到底夢到了什麼呢?在變成黑暗以後,又是用怎樣的心情在行動呢?我無法理解這種感覺,要怎樣才能拯救這樣的人呢?」
羅彬瀚實在無法回答這一連串的問題。他抓著腦袋說:「我覺得他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的,給整得精神變態了。建議少加班多喝水,少搞研究多睡覺。」
「你是說要用平常心去包容他,讓他感受到同伴的堅定支持,然後慢慢地感化嗎?」莫莫羅問。
「對對。」羅彬瀚胡亂地點頭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那真的會有用嗎?」
羅彬瀚竭力瞪大眼睛表現真誠,握住莫莫羅的手說:「一定會有用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啊。」
莫莫羅的眼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輝。他高興地笑著,握住羅彬瀚的手使勁搖了兩搖:「我明白了羅先生!請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你墮入黑暗的!不管什麼樣的情況都會去救你!」
「整啥玩意兒吶?」羅彬瀚說。他還來不及問個清楚,荒野的盡頭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形的影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地平線上。羅彬瀚眺望它稜角分明的輪廓,意識到那是個比寂靜號還要高上幾倍的巨大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