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 洞中七日永劫(上)(2/2)
宇普西隆緩慢地點了點頭。他把手從下巴上拿開,態度嚴肅地說:「羅先生,這確實是很不一般的現象。」
「你知道這是咋回事?」
「我覺得你可能是成長了。」
「你少他媽扯犢子。」羅彬瀚條件反射地說。
「哎呀,這不是很正常嘛!更多地考慮他人,更多地重視自己,更多地接納別的可能性……大體上羅先生你舉出來的都是些好事嘛。」
羅彬瀚堅決不能接受這個結論。這是完完全全講不通的。跟一個星際女殺手思維融合,這顯而易見是向精神病的道路上大步邁進,而和成長沒有絲毫的關聯。他和阿薩巴姆是完全鬧掰了——倒不是說他們曾經友好過——但他還是時常在腦袋裡轉悠著她的事。他感到萬象在他腦袋裡打轉,根本沒法給出一個正確的判斷。他甚至分不出喜愛和厭惡。
「所以,」最後他說,「你是為了這個小孩追去的。」
「你這麼說的話我也不反對啦。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還在他母親的懷裡,是他的姐姐把那張音樂賀卡送給我的,所以我想無論如何不能讓那家人失望——雖然如此,如果說當時這個孩子也遇難了,或許我不會立刻追過去,因為我的首要任務還是抓捕『凍結』。比起為死者復仇,我認為防止新的遇害者出現要更加重要。可是,因為那傢伙向我展示了這個孩子在他體內的樣子,所以我就不得不追過去了。實在抱歉,本來也想過和你們說一聲,但那個傢伙似乎有某種偵測思想的手段,還威脅說如果我向別人泄露這件事,就會立刻把那個孩子殺死。因為判斷出那個傢伙確實可能做到,所以我決定暫時不向任何人泄露這件事。」
羅彬瀚又看了一眼旁白的嬰兒艙。
「所以你也沒想過我們會來。」他說。
「這個嘛,不能說完全沒有過這方面的期待,但也只是一種可能性罷了。是不能夠當作核心策略的。本來我是希望能仗著對環境的熟悉,在他抵達天輪星以前就截住他。可是追趕到半路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搞錯了,那個傢伙並不是對高靈帶環境毫無所知,相反簡直就是了如指掌。如果我沒想錯的話,他以前一定也接觸過高靈帶環境,或許和無遠星那裡一樣,是被高靈帶所隔絕的星層。」
羅彬瀚動彈了兩下手指。突然間他想問問關於無遠星,關於荊璜老家的事,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那時候你咋想的?」他問宇普西隆,「為啥還要繼續?你覺得一個人也能贏嗎?」
「那倒也不是……老實講那時候我可是覺得情況相當不妙了。不過,如果拼盡全力的話,說不定還是有機會把這個孩子救下來送走的。我的飛船有設置一個全自動的返航程序,就算沒有我操作,也有希望把這個孩子平安送回中心城去。」
他在杯子上和羅彬瀚對望了一會兒,最後總結似地說:「就是這麼回事啦,羅先生。我並不是為了復仇而趕去的,也沒想到那個傢伙能夠引起高靈帶的潮湧現象,單純就是為了找回這個孩子而已。雖說是這麼微小的一個目標,要實現起來也真不容易。哎呀,不管怎麼說,這次也總算是保護住了點什麼吧。」
羅彬瀚也跟著他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腦海中迴蕩的是噴泉旁墜落的夕陽,還有斷續刺耳的吉他聲。
「你覺得這會兒『凍結』被抓住了嗎?」他說。
「這我也無法保證呢,羅先生。那確實是個很難纏的罪犯,不過我也很信任我的同事們。或許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就能聽到『凍結』落網的好消息了。那樣一來我也算是徹底放下了心,可以請假回永光境解決光粒子化的問題。」
羅彬瀚沒有吱聲。他很願意相信宇普西隆的說法,然而,在他腦袋深處,吉他的旋律在一遍遍迴響。這件事沒有結束。這件事還在等他。這陰鬱的念頭在他心中揮之不去。眼前的事情似乎正在變好,可他又對未知的一切滿懷恐懼。
這時坐在杯上的宇普西隆說:「羅先生,跟我去外面的景觀台上透透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