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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 宛若故人重來(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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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和羅先生你講過辛索拉鱗者的事情吧?」

星期八的鈴鐺在走道里叮噹作響。羅彬瀚一邊監聽那小丫頭的動靜,一邊反芻宇普西隆的話。他很快想起來那個∈給他做的雪花球,以及加在裡頭的星球冷凍劑。

「聽起來它們像是許願機受害者。」羅彬瀚說。他腦袋裡閃現出那時阿薩巴姆的表情,隨後就把臉轉開了。

「嗯……對外確實是這麼公開的。當時那個矮星客小姑娘在場,出於安全考慮我也採取了官方說法。不過,實際上要比那複雜得多。

「該怎麼說才好呢,鱗者確實是在研究許願機的過程里發生了意外,但並不是因為技術本身而死的。從當時留下來的研究日誌來看,它們在黑箱構建階段,意外發現了一塊飄落到星系附近的高靈帶碎片,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特異性質區。以當時的技術水平,還沒有辦法對這種區域做任何溯源性的考察,鱗者們也沒有放在心上,當成一般性的高靈帶處理了——應該說,本來沒有高靈帶的星界,意外地得到了一個穩定而狹小的高靈帶觀察源,當時估計會被認為是一種驚喜而開始研究吧。但是在研究得到成果以前,某種東西就被緊跟著吸引過來了。」

星期八的鈴鐺聲慢慢遠去了,只留下一點微弱的動靜。羅彬瀚猜測她已跑到了走道拐角。

「那個就是,後來被叫做『遙慶歡宴之賓』的生命體,用生命體形容也許有爭議,不過,當時確實大家都是這麼稱呼的。無法理解是什麼,無法確定是什麼,只能當作一種還沒見過的約律類處理。該怎麼說好呢……就像是流浪在群星間的,巨大的馬戲團,嘈雜地,毫無規律地到處做客。鱗者們試過解析它所發出的聲音,據說,在全部收集到的片段里,有著和那個高靈帶碎片一樣頻率的機械波。『那片高靈帶是它剝落的死皮,它是被那塊區域吸引來的』,它們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樣。可是,這個結論在隨後的禦敵上沒有任何幫助。從宇宙的深處忽然出現,軌跡也飄忽不定的某種東西。本來以為是普通的彗星,沒想到後來連無法用物理學解釋的尖銳大拐角都做出來了。就這樣不斷的改變方向,一直朝著鱗者們的聚居區衝過去。所有能做的防禦手段都做了,所有能發射出去的東西都發射了,但一點作用都沒有。」

「在兩個最大的殖民地被那個怪物撞毀以後,鱗者們意識到,接下來就一定是母星要遭遇一樣的命運了。『如果無法抵禦敵人,至少不能讓它去戕害其他生命』。大概是帶著這種念頭,它們啟動了被稱為星球冰凍計劃的作戰方案。首先把自己的母星推到易於移動的軌道,然後再在全球各個角落設置星球冷凍劑的投放點,最後,為了讓其他殖民飛船逃離,以最大的熱情與行動力,開始『慶賀』。當那怪物被吸引著衝撞過來的時候,它們把全部的星球製冷劑都激活,然後推動母星,也正面撞擊了過去。在那之後的急速降溫,大概把那怪物的三分之一都凍住了吧。確實是暫時束縛住了那怪物的行動,但是那怪物所發出的,像是狂歡節一樣吵鬧的雜音,非但沒有因此而停止,反而蔓延到了整個恆星繫上。母星未能倖免,剩餘的星系內部殖民地也很快就消失了。只有零星的倖存者活了下來。為了控制住這個完全超越常識認知的怪物,它們確實是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了知性的榮耀。當時它們是這麼說的吧。嗯,不願意逃亡或是祈禱奇蹟,就這樣選擇了同歸於盡……雖然也沒有成功就是了。」

「那星星還是逃出來了。」羅彬瀚說。他還沒忘記自己曾經讀到的東西。

「是呢。畢竟只有三分之一被凍住了嘛。詛咒了整個恆星系後,沒有受損的部分自動破碎開,掙脫了冰凍,就繼續尋找下一個受害者去了。不過,後來被聯盟發現的歡宴之賓,出現了從未被鱗者所記錄的新的性質,那就是對『冰』的厭惡。總是喜歡去高溫的區域,遇到含冰的星球,就算上頭沒有生命也要撞個粉碎,行動模式裡帶有非常明顯的情緒特徵。這個也是後來認定它具有生命性的證據之一。基於這個特質,中心城和白塔合作起來,用一塊大質量的宇宙浮冰瞄準它,以超光速發射出去。被白塔技術固化了『冰』這個概念的高能粒子流正面撞中,那一次的歡宴者就完全消失了。啊,畢竟是有頂上會議的中心城,不需要像鱗者那麼慘烈。」

羅彬瀚看了他一眼。坐在艙蓋上的宇普西隆莫可奈何地笑著。

「可是,畢竟只是一時的勝利嘛。後來發現以轟擊點為中心,附近的塵埃小碎塊在一段時間內重新組合起來,繼續歌唱,演奏,形成了全新的『遙慶歡宴之賓』。最終的結論是沒有辦法殺死,我們讀到的報告就是那樣。無論是把物質全部湮滅,扔到異空間,或者把所有的顆粒封死固定起來,那個東西就是會重新出現,並且優先襲擊對它形成認知的文明。那種感覺就像是……嗯,就像是只要它的傳說還存在,就能一次次不斷復活一樣。這是當初盜火者對頂上會議的解釋。在那之後他提出的『污染信息管制議案』就被通過了。被歡宴者毀滅的文明名單不允許被公開,已知的消失文明在公開宣傳中被捏造了滅亡原因。這樣做是不是正確呢?大概我也沒有資格評判,但是,以抹去犧牲者的名字為代價,在那以後歡宴者出現的次數的確減少了。」

羅彬瀚已經完全聽不到星期八的鈴鐺聲。他本想溜出去瞧瞧,可注意力也被宇普西隆的話所轉移了。

「所以,」他說,「你們真的沒辦法對付一顆星星?就一顆?我知道它是很大……我以為你們對付過更大的玩意兒。」

「那個和體積數量之類的沒關係啦。能試過的東西恐怕都早就試了,對付約律類的傳統手段也是,法師們暗藏的秘藝也是。最後的結論是,那個東西雖然不是我們所理解的理識類,可也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能被研究和接觸的約律類。是還不能理解的更古老的東西,結論是這樣說的。」

羅彬瀚聳聳肩。他想舉個具體的例子,他已見識過許多要命的東西,可是真要他說時卻也沒那麼容易。他只好抓住最近糾纏他的概念:「許願機呢?你們不是有那玩意兒?」

「這也是被盜火者否決的提案之一哦,羅先生。沒有辦法實行許願消除,因為目標的層級比我們所能理解的要高……就是說,因為不理解歡宴者到底是什麼,所以也不能描述出它的消失。就算強行許下了願望,估計也只會引發新一輪的替代效應,也許會出現『悲宴者』、『怒宴者』,也許讓它的攻擊變得讓我們所有人都觀測不到了,諸如此類的。為了避免引發不可控的後果,許願機操作是非常嚴格的。尤其是盜火者所掌握的那一台聯盟最高級別——呀,官方正確的說法,整個宇宙目前最高級別的許願機,姑且這樣說吧。總之,一旦出了什麼差錯的話,更低級別的許願機是無力描述和更正的。」

好像是帶著一點不以為然似的,永光族輕輕地把臉轉過去,避開羅彬瀚的視線。

「最後,出於救災的目的,頂上會議決議動用了最近月級政權的一台三級許願機,並且找到了遺留下來的,鱗者最後的代言人,讓它自己來決定和許願——想要許什麼都可以。在以性命證明了最後的榮耀以後,雖然被歡宴滅絕而失去的東西回不來了,但讓鱗者的名字永遠被銘記,讓榮耀一直持續下去,連這種願望也是被允許的。」

「可是,到了這時,那位代言人卻後悔了。不是說對接受許願的權利而後悔,而是說,為了保持尊嚴和榮耀而主動迎向毀滅,這種自我陶醉的傲慢,這種不計後果的復仇,以及理應由此帶來的終結,那個代言人卻產生了悔意。『不管怎麼樣,還是應該要活下去的,就算是把珍貴的品質全部丟棄,變成野獸或牲畜,都還是應該讓後代活下去。對不起,對不起,請活下去』。是一個那樣的,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才好的願望。雖然,本來已經消失的未來,就算通過三級許願機的框架強行延續,也只能在有限的可能性里存活下去而已。能理解這件事嗎,羅先生?」

羅彬瀚搖了搖頭。

「啊,怎麼說呢,其實原理方面我也知道的很少。總之,也許是因為被歡宴滅絕是某種更加高級的事實吧?更廣闊未來的可能性中斷了。並且,在以去影響化為第一標準的中心城綱領約束下,恐怕也已經不存在任何繼續發展的要素了,只能像野獸一樣,依靠本能和那個願望帶來的力量困窘地生活、狼狽痛苦地生活,代言人給了後代一個這樣活下去的未來。到頭來,鱗者變成了其他理識文明所恥笑的低等生物,簡直就像是把母星犧牲時所抱持的驕傲給全部拋棄了一樣。」

「是恐懼於看到結局呢,還是希望自己的死能讓世界放過那些退化的後代呢?讓後代承擔這樣的不幸,還把這個當作自己給後代的最後的、自私的要求,在許下這樣的一個願望後,那位代言人就自殺了。在確認了願望已經得到實現後,它獨自一個逃回了母星,在故鄉的廢墟里,被詛咒的太陽底下,把最後一批詛咒之霜倒滿了全身,與那被喻為母親的太陽互相凝視著,凍結粉碎成了微塵。唉,不知不覺把細節全部都說出來了,不好意思,羅先生,不是一個能讓人覺得高興的故事呢。本來只是想要說信息污染的事。」

羅彬瀚瞧了瞧旁邊熟睡的幼兒。那小鬼睡得很熟,然而又似乎帶著一點憂愁。他不期然地想到這小孩如今也是個孤兒了,日後會去往何方呢?跟宇普西隆待在一起?或是成功分離後進入某個孤兒院?想到這裡時他便和宇普西隆一起沉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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