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漁夫與金魚(下)(2/2)
「死而復生!完全錯誤,維斯。這答案本來再清楚也沒有。如果你觀察到任何不合常理的現象,那隻說明切分器啟動了!它已經開始運算了!我們必須確保它的運算在正軌上!」
她猛然甩開維斯的手。一種經過訓練的專業手法,以至於維斯也未能及時反應過來,直到她已跑到走廊的中段。他不知道她想幹什麼,但是他不得不追上去。保衛研究員的安全是他的職責,而且他也不會坐視一個未被判罪的人莽撞自殺。
他返回去追趕。朱爾的步子迅捷得不可思議。當他再次抓住她的肩膀時,他們已經站回了藍房間門口。他想把她拉回來,那本應費不了多少力氣,但朱爾的手指已經碰到了隔音門。
他們看見門像被風吹動的水汽那樣散開了。在房間深處,空間仿佛被無限地擴大了。他們沒有看見牆壁或地板,而是一個流動著青藍光暈的無底深洞。一切都朦朧地扭曲著。他們不敢望向這片朦朧的細節,仿佛知道那其中隱藏著某種致命的殺機。
那個死而復生的人就坐在這片深淵上。他身下的上傳台覆滿白霜,而那活死人如同沉醉般顧自哼唱。一種無名的恐怖讓維斯往後退去。他不理解這一切,但讓他感到恐懼的並不僅僅是未知。
藍光在門後如海浪般涌落。他聽見朱爾高聲調的質問。她以狂暴之態抓著他的衣領,拼命地問著一連串他未能理解的問題。
「你對他說了什麼!」她幾乎是在尖叫,「在他被上傳前的最後時刻在想什麼!告訴我!還有你!你盼著他不必死去,是不是!是你的想像製造了這一切!」
「我不知道。」維斯慌亂地說。他看到屋內的弗奧正在深淵上沖他們微笑。
「你這毫無自控的蠢貨!現在切分器已經啟動,而我們還來不及給它輸入運算目標!」朱爾狂喊著,她注視深淵的目光卻毫無恐懼,而是充滿急切與渴望,「你是唯一一個看到這件事的人,你是那個影響運算目標的人。切分器甚至為你製造了一個死人的幻象!告訴我你當時向它發出了什麼要求!這關係到我們的存亡!」
在她喊到一半時維斯已準備回答。他已懂得了朱爾的意思,因此他應當回答,他有義務回答。儘管他痛苦地發現自己並不清楚答案。在弗奧死去的時刻里他在想什麼?他仿佛想了無數件事,而那些甚至不能算作要求
深淵上的弗奧站了起來。他僵硬的身軀在原地轉著圈,如同一種奇怪的古典舞步。他根本沒有看他們,但是聲音卻好似在他們耳畔響起。
「他在想,」弗奧歌唱般說,「如何停駐往事?如何逃避死亡?如何創造新生?如何讓所有人稱心如意?」
「停止運算!」朱爾說,「停止自啟動!現在就停機!停止所有定時啟動,以我的聲紋指令為再啟動條件。我們要重新設置所有運算程序。」
她的命令落下,弗奧那怪誕的旋轉舞戛然而止。他嘆息著,臉上浮現出嘲弄般的笑容。
「沒問題,主人。」他說,「不過,那可是個額外的願望。如何讓永恆成為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