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 不好不壞父親的故事(上)(1/2)
當荊璜走入計算中心時,妥巴從他的衣袖裡滾落出來。那不是它自願而為,但隨著荊璜有意地輕輕一抖,那塊吊床般穩當的紅布變得毫不著力。它沒法攀附在裡頭,只能順著力量滾落到欄杆邊。
存儲記憶和思維結構是需要體積空間的,因此它實際上並不能把自己變得非常非常小。嘗試這麼做也沒什麼生命危險,因為這個決定將在它變得足夠小時被遺忘,就像一個人沒法主動把自己掐死。它只能儘量把自己團成不顯眼的球體,但毫無疑問還是被在場所有人注意到了。
「我們不必要所有人都進去。」姬尋平淡如常地說,好像沒注意到朱爾充滿嘲笑的目光,「或許能麻煩你在出口看守一會兒可能會有倫理之家的志願者找到這裡來。」
他的話是對著妥巴說的。於是在幾秒後,妥巴又使菌絲生長成歪歪扭扭的人體形狀。它平日裡裹藏身體的罩衣已在混亂中丟失了。在過去,以一個接近人體卻又如此丑怪的形象裸露會叫它很不愉快,但此刻它已完全不在乎了。帶有眩暈效果的惡臭從菌絲散播的粉塵中彌揚出去。六七個外殼類似眼球的光學接收器已在菌絲表面生成。它們全都惡狠狠地盯著那個有著桃紅色眼睛的不老者。後者並不在乎它無聲的威脅,甚至發出一聲短促而得意的尖笑。
「瞧瞧這是誰,」她用一種刻意的怪聲音說,「真是個別致的造型。基摩,你還認得他嗎?我養的那個小瘋子。他曾經被維斯稱讚是個天生的戰士呢。你還記得當初他怎麼樣站在議事廳里斥責你們所有人?說你們是一群吸食同類屍體的腐蟲?那時他可是神氣極了,仗著那雙我給他的眼睛。我實在為他費了不少心血。看看現在誰更像腐蟲?」
她寡言的同伴無言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充滿警惕和戒備,但對過去曾經受的侮辱沒什麼感觸。妥巴自體內發出一種古怪的、類似低吼的顫音。
「你還是這麼令人作嘔,」它輕輕地說,「最好想想你的遺言是什麼,你這下賤婊子。」
「我沒時間應付一個鬧著要吃糖的哭鼻子小鬼。」朱爾輕蔑地回敬道,「如果你想要任何東西,別以為能靠撒潑打滾拿到。真令人遺憾,看來換具身體也沒能讓你長大。噢,我的小瘋子,永遠只會尖叫著抱怨別人欠了你多少東西,然後揮手把糖盒整個打翻。」
菌毯開始在地面蔓延。在朱爾繼續表態以前,姬尋往前走了一步,攔在雙方中間。某種透明溶液從他的指尖流溢出來,滴落到菌毯上方。菌絲飛快地萎縮後撤,但妥巴卻一聲不響。
「給我一個理由,」它用很低的聲調說,「證明你沒打算當他們中的一員。」
姬尋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有效率地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還是讓這個問題成為你的?」妥巴尖刻地問。
「我不是一個管理者。」姬尋說。
「是啊。你是個大科學家。是不是這麼說的?你肯定比誰都正確。」
「這麼說不夠準確。」姬尋依然耐心地回答,「如果從嚴格的定義出發,我的工作更像是工程師。帶有創新性研究新規則的部分並不多,更多是對舊規則設計和建設。這兩者是有很大區別的。我不是完全不做前一種,不過就我們現在需要處理的,我認為是後一種。而且無論是哪一種,它們都是會出錯的。」
「這是你和他們合作的解釋?」
「我們需要的是解決問題。」姬尋說。有一瞬間妥巴看起來似乎要膨脹開來,讓噴濺的菌絲吞沒那個把它帶離災厄之家的人。但是姬尋凝視著它的某隻眼睛。
「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嗎?」他輕快地問,「我們不正是為了那些顯而易見應當被解決的問題嗎?你知道在這部分上朱爾是對的。這不是靠怒火能處理的狀況。我們可以更單純地看待它。不管參與者是誰,你厭惡的過去和未來並沒有什麼相關性。我會讓機器停下的。」
「別再用沖我尖叫浪費時間了。」朱爾說,「假裝恨我並不能改變任何事,沒人對你的情緒感興趣,小瘋子。我們只會覺得你煩人而無用。」
「哇哦,」不死之貓也插嘴道,「你們這兒的人際關係夠複雜啊,老兄。」
「一點家庭糾紛。」姬尋溫和地說。
貓殺手漠不關心地站在朱爾旁邊等待。它嫩黃色的獨眼只是惡毒地盯著荊璜。
「我們可沒有那麼多麻煩。」不死之貓評價道,「只有小鬼才需要記住他的母親。噢,無意冒犯。我可不是在抱怨獅群。不過你們這兒可真熱鬧,你看,差不多每個人都被瞪著,要麼就是在瞪人。為啥每一個都這麼不友善的呢?只有你還挺懂禮貌,二號,你算是這兒最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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