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 堂吉訶德如是說(中)(2/2)
「智者也會犯錯。「朱爾說。她臉上的笑容與傲慢卻消失了,卻而代之的是一種懷有哀悼的肅穆。儘管如此,她的談話對象未曾在她臉上看到愧疚或懷疑。
「我們所進行的是一項前所未有的創造,」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在我們文明的全部歷史裡,從未有一刻那樣危險,而又和不朽如此的接近。那使得我們中的許多人不知所措。在天性慣於平庸的人看來,過於偉大的事物永遠是可疑的。同時那還要付出代價變革的代價在一些個體看來是不可承受的,因為浴火重生必將脫去舊的軀殼。但那是客觀規律,姬尋先生,正確的事總是要從後續的歷史中顯現。」
「我保留看法。」姬尋說,「但請繼續說下去。我仍然很想知道你們和精神主義者的衝突是如何激化的。」
「我所知道的部分恐怕不那麼戲劇化,非常清晰與簡單。在申請關閉切分器的議案全部失敗以後,第一個精神主義者採取了暴力措施。他試圖攻擊們的核心研究員。有兩三個人為此受了重傷。自然,他也被倫理審查委員會抓住了。襲擊公民的罪行是不可寬赦的,因此中立者不再聲援他們。支持者越少,他們所能採取的措施也就越有限。你可以想像,那也會越來越極端,直到他們被認定為完全的非法組織。那過程並沒有花多長時間,我對這中間的輿論變化也僅知大略畢竟,我的工作是讓切分器正確啟動。在我遇到的所有困難里,精神主義者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原先停駐在不老者臉上的肅穆已消失了。當話題離開她的導師後,她又成為了一位姿態高傲的主人。她不無嘲弄意味地說:「他們在另一方面卻對我幫助不少。」
「作為祭品?」
「就如我先前說的,我們的初代系統有著許多難以定位的結構缺陷。我們需要知道問題出在哪兒。而如果我們無法知道,那至少我們需要確定正確的結構是怎樣的。那並不針對精神主義者……我們只是要求調取重刑犯來作為實驗材料。而在那個時刻,我們所能得到的大部分材料是精神主義者。」
「而後來,你們開始直接搜捕精神主義者,即便沒有行為上的犯罪。」
「他們的整個組織已被認定為非法。我不會和你糾纏具體的過程,姬尋先生,社會法律的建立和實施過程有很多細節問題,尤其是我們正處於一個非常動盪的社會裡。一切都為了生存。但是對於我而言,我只關心切分器能否完成。在大擠壓到來以前,哪怕提前一秒,它將會找出那個逃生的辦法。而如果它的確具備無限思維,那麼它能夠獨立運用我們提供的資源來解決任務,不需要任何外界的交流與干涉。如你所見,它的確做到了。它製造了這座城。我為我們那個時代的一切成就而自豪,可如果和這座城市相比,那就像一粒沙塵面對宇宙。我們創造了宇宙史上最後的奇蹟。」
姬尋又一次環顧前廳。
「這就是切分器為你們提供的逃亡方案。」他若有所思地說,「它為你們創造了最後的生存之所。你們是否考慮過這是如何完成?畢竟,這已不再是純粹的思維遊戲了。它為你們創造了一個現實。」
「我們來不及考慮這一點。」朱爾說,「事實上,在啟動器啟動前,我們從未知道它究竟會為我們提供什麼。那一天發生的事情是完全的意外。」
「那麼請回到那一天。我想知道那時發生的一切細節。」
「你已經從我前同事的記憶里看到了。」
「我很想親眼檢查細節。」姬尋依然說,「關於你們如何殺死最後一個精神主義者,或許這比你認為的重要得多。那是一切的起點它也可能是一切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