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 其藥甘糖同毒(中)(2/2)
「那種東西無所謂了,只是稍微帶著點靈場而已。相比起來,在白河的阿爾比蔻斯,哪怕是種下最普通的果核,都可能會結成把人變成怪物的毒果。沒有王庭的庇護,糧食根本就無法收穫,換言之無信者是無法在那裡存活的。據說在靠近王庭的位置還有一片果園,裡面種植的果樹是源自於拉戈貢王時代。用那種果實採摘後磨碎、曬乾,所釀的酒液會專門用來招待西比爾的首領和其他一些重要客人,果核跟其他一些藥物混合起來的乾粉則被稱為『蓮藥』。」
羅彬瀚的耳朵豎了起來。他等著荊璜的下文,可荊璜只是用右臂抱著胸,毫無解說精神地瞪著他。羅彬瀚只好主動催促道:「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是凝聚了王庭之源的東西吧。雖然我也沒有真的見過實物,但聽某個過去住在那裡的人說過,那種果實會讓人『目通九淵,視及法源』。」
羅彬瀚做出了震驚的表情。但那是裝的。他一點也不覺得這很厲害。那時他已經揪荊璜的頭髮超過五次,只好踩踩荊璜的腳,示意他說點人聽的話。
「……我怎麼知道啊?你以為白河在神宮隔壁嗎?我想去就去?總而言之,雖然沒真的見過那種果實,『目通九淵』的人我倒是知道一個,也就是那個女人的師父,現任的青山都掌教。如果這裡的『目通九淵』是同一個意思的話,那種果實的作用應該就是打開食用者的視觀,而如果是本身就具備著『幽視』的人,接下來會看到什麼就不清楚了。西比爾們會用那種果實釀的酒來增強預言的能力,所以我估計就是會把幽視放大到非常嚴重的程度——對於心志稍微弱一點的生命來說,就和毒藥沒有任何區別。」
荊璜抬起右臂,可以說是玉樹臨風般地撥開額發,然後繼續冷冷地盯著羅彬瀚。
「你這下聽懂了吧?」
「啥啊?」羅彬瀚說。
「我的意思是讓你別吃。」
羅彬瀚看看旁邊睜著純真大眼的莫莫羅,不禁問道:「為什麼是我?」
「……你他媽自己沒數嗎?」
羅彬瀚堅決不明白荊璜的神經質發言。他覺得自己可以說是相當穩重,早早就把周溫行給的毒藥扔進了噴泉池。儘管那可能在事後涉及重大的公共安全危機,並且可以預見造成的損失和傷害將被計算在寂靜號身上——不過反正他自己沒事,而宇普西隆也及時拯救了世界。那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呢?誰能知道一顆糖球也有這樣的禍患?
他誠實地向荊璜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換來屁股上重重的幾腳。因為趴在雲端而不便反抗,羅彬瀚只好把這筆帳姑且記在心裡(稍後就移到了紙面上),然後低聲下氣地表達反省。
「據說那翅膀腦袋吃了很多藥丸。」他按著屁股說,「那對它就不致命嗎?」
「那個東西應該本來就是某種神眷吧。」坐在他背上的荊璜說。
那是個很不像樣的答案,但羅彬瀚也懶得再深入了。他已不關心神眷或魔屬,只想盡最大的努力保住自己的屁股。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了,以一種儘量超然的語氣說:「視觀,說到底不就是看。站得高看得遠,未必是一件壞事——比如站在雲頭就是比坐在雲頭像話。來,少爺,你先站起來。不要老坐著,容易狹隘。」
荊璜不為所動,繼續坐在他背上說:「你現在往下看試試。」
「奴家恐高。」羅彬瀚忍辱負重地說。
「你試過站在高處往下看吧?平時身邊熟悉的一切,從高處看都會顯得比自身渺小。那是因為距離而造成的錯覺,是位置造成的『視觀』。那時只要把視線從地面移開,轉回到自己身邊,關於大小的錯覺就會很快得到更正。而且說到底,你看到的東西是無法包含自身在內,從高處扔下什麼樣的東西都不會砸到自己,可能威脅到的全部都是『他者』——但是,如果一個凡人生來就保持著在高處的視覺,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無論他的身體走到哪裡,視野卻都保持在高處,長久地俯視著包含自身所在的一切的時候,兩種想法都有可能產生。一種是無分彼此的愛憐,把所有視觀所及的生物都誤解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另一種則是無分彼此的渺小,因為過於遙遠,甚至意識不到自身也牽涉其中。你覺得這種觀察持續到最後會產生什麼樣的念頭」
羅彬瀚扭過頭,看向身上的荊璜。但這時荊璜沒有望向地面,而是仰頭對著無盡的虛空。
「——會想著殺掉試試看吧。想要給底下的風景產生一點變化,就算把自己殺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