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銀匙埋於水中(下)(1/2)
當加菲說到這裡時,羅彬瀚總算明白自己是在聽誰的故事。他有點將信將疑地問:「這是你的出生?」
「我在實驗室里聽說的版本之一。」加菲沉重地回答。
「他們還每天給你新編一個身世?」
「我認為他們在對我進行某種測試。」加菲解釋道,「當他們發現我開始試著思考自我後,他們便開始試著向我提供這類信息,通常作為某種配合試驗的獎勵……但他們總是有所保留,且時常更換說法,提供互相矛盾的證物。他們想知道我能否分辨出其中的謊言成分,並推斷出最正確的答案。」
羅彬瀚難以理解這種行為的動機。他問加菲是否猜出了正確答案,加菲卻狡猾地避而不答。羅彬瀚並不追求絕對的正解,因此他只是聳聳肩說:「我覺得剛才那個肯定不是。」
「我好奇你的理由。」
「如果它是真的,你肯定不會講給我聽的,好吧?」
「這是個奇怪的想法。」加菲評價道,「但和我的創造者們很相似。據我觀察,你們總是傾向於對他人隱瞞真實的信息,並且也相信他人也將採取同樣的策略。即便沒有明顯的證據說明它是必要的,你們相信這在未來能帶來優勢。」
多次隱瞞姓名的羅彬瀚沒法反駁這個。他只好辯解說那是在防範未來的不測,因為誰也不知道麻煩是否會因真話而來。加菲立刻指出誤解同樣也可能導致某種難以預期的不幸,儘管如此,他們仍然更傾向於掩蓋。
羅彬瀚實在不想在這個不太光彩的話題上糾纏,於是他又提出了第二項理由——那故事聽起來過於匪夷所思。一個只出現在霧中的女人,使所有目擊者都對她深感迷戀,而當某個和她關聯緊密的奇怪機械被高等文明帶走後,那個文明本身卻難以解釋地消失了。
「如果這是真的,」羅彬瀚說,「那你到底又算啥?你是飛島人的後代?還是那女人召喚了你,把那些人全都給吃了?」
「我全無印象。」加菲申明道。它嚴肅的語氣使羅彬瀚相信那是真的,因此益發不相信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但加菲也聲稱它在實驗室里曾經發現過一些與之印證的資料。儘管那枚能像蜘蛛般爬行的銀質機械造物已然失蹤,它的確發現了實驗室內儲存著關於它的記載。
那帶來霧中女孩的奇怪物件——在實驗室的資料里被命名為「霧湖之鑰」——始終並未找到實體,卻有許多相似的傳說。這些傳說的關鍵要素,大多是某種小巧而精妙的機械,造型肖似於常見種類的原始貨幣:一枚外形酷似活動眼球的貝殼質硬幣,每一任擁有者均在家中的黑暗處失蹤;一串由十二枚金屬圓幣組成的三角錐幾何體,可在火中漂浮與不斷翻轉,製造出晃動的強光與一頭巨大的、類似於宏鯨的幻象,能夠游出火焰之外,而此時若不將火熄滅,則被該幻象吞食的生命或物體都將消失。
像這樣的案例,加菲曾在實驗室中閱讀過近百個。它們仍然可能是被捏造的,可至少從檔案偽造得非常詳細,周全而又嚴謹得毫無必要。加菲看過每一個案例的實物圖片,並附有相應的機械結構解析說明。它委婉地表示那些設計往往極端精妙和複雜,其中的大部分恐怕無法為羅彬瀚所理解。
羅彬瀚並不介意自己的頭腦遭到輕視。相反他從此事頗有興致,並想起了荊璜曾經扔給他的那兩枚古幣。令人消失的錢幣——所謂的鑰匙,它把那些人帶去了哪兒呢?他們是早就死透了,還是也被扔進了一個影霧憧憧的陌生世界?
他懷著強烈的好奇和加菲討論起這件事,在整個過程中一直不斷地用張嘴說法。那並非必要之舉,因為他大可以直接在腦袋裡跟加菲交流,可他不願意讓阿薩巴姆獨享清淨。
「我覺得這又是什麼魔法事件。」羅彬瀚說,「妖魔鬼怪,你們叫做約律的玩意兒,是不是?」
「我不會輕易下定論。」加菲斟酌地說,「這世上有很多難以理解的事物運作……有時那並非它毫無道理,不過是我們智尚未及。」
「比如?」
「我們自己。」
羅彬瀚很欣賞它的謙虛,但以為這話並不公正。他自己作為一件非精英學院出身的平庸陷阱帶飛船裝飾物,可以說對外界和自我都十分無知,而那對他也毫不苦惱。可加菲對大腦結構的理解(也許還有品味)顯然不能跟他混為一談。它顯然需要對羅彬瀚的生理構造有著極其優秀的理解,才能這樣百般挪用他的腦神經。而既然加菲如此了得,那麼創造了它的那個實驗室里顯然也儘是些超群軼類的偉大人物。倘若他們不理解生命,那又怎能將加菲創造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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