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 黏液怪獸不慌不忙(2/2)
如果她是對「大宗師」仍然忠誠的那一個,顯然矮星客從未把宇普西隆放到他們那神秘又危險的「宏偉藍圖」中去。這能說明什麼?羅彬瀚在心裡暗暗琢磨。翅膀腦袋並非因為矮星客的授意而去襲擊宇普西隆,然後在中途和阿薩巴姆產生衝突——襲擊宇普西隆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一項來自「大宗師」的命令。它為何那樣做?
他想到了周溫行給他的藥丸。「蓮藥」,宇普西隆和荊璜是這麼說的。周溫行曾經試圖讓他吃下這東西,而現在翅膀腦袋也在吃同樣的東西。它因此而變成了一個無差別殺人狂嗎?羅彬瀚不這麼想。迄今為止那位翅膀腦袋的行動都體現了某種計劃性,它故意引怒宇普西隆,然後向著某個地方逃走。不知為何宇普西隆
那完全是一樁幸運的巧合——綰波子的臨時要求讓他們去而復返——才會發現宇普西隆的失蹤。如果這事兒沒發生呢?他們將直往外域,長久不返。莫莫羅也許永遠不會知道在他兄長身上發生了什麼。這件事對誰最有利?他目前的記仇名單第一位,周溫行。
羅彬瀚感到事情正變得逐漸清晰起來。現在他有了一個基本猜測,但不急著和任何人分享。和邦邦說這些固然無用,阿薩巴姆則是個得掂量時機的對象。他專心致志地思量這件事,以至於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又一次阿薩巴姆停下腳步,他仍在回憶周溫行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那讓他過了好一陣才發現外界的異常。阿薩巴姆聆聽的時間格外長久,似乎已近幾個小時,連一根手指也不動。羅彬瀚幾乎疑心她是突然死去了。他大著膽子走上前,準備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觀察,弄清楚緊貼著阿薩巴姆皮膚的黑影到底是個什麼材料。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阿薩巴姆立刻轉過頭,準確地盯住他的腳。羅彬瀚立刻舉手投降,及時地沖她獻上謙恭的微笑。
「我怕您元神離體呢。」他滿臉體貼地說。
這一次阿薩巴姆無視了他。她像在對空氣宣布道:「我們要出去。」
「出去。」羅彬瀚重複道。他疑心自己聽錯了,可阿薩巴姆看上去不願意說第二遍。陰影在她腳下蔓延,形成了一汪臉盆大小的黑潭。阿薩巴姆將手伸進去,取出一個外殼透明的柱狀容器。在容器中盛滿了某種泥漿般粘稠的古怪物質,在影霧中呈現出不祥的深綠色。阿薩巴姆擰開那容器的頂蓋,把開口對準羅彬瀚。
直到這時羅彬瀚還未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他瞪著那容器里的黏液,不知為何感到一點似曾相識。他旁邊的邦邦則激動地刨起了地面。
「噢!噢!這是!」邦邦驚叫著說,「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的聲音過於響亮,讓羅彬瀚想提醒他注意保養腿腳。可這一次阿薩巴姆並沒向邦邦動手,她在羅彬瀚剛剛張嘴的一瞬間便無情地揚起手,把那容器里的綠色黏液全潑在了他的臉上。羅彬瀚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然後用雙手狂搓自己的臉頰,企圖把那可怕的不明物質從自己身上弄走。他心想這事兒未免也太快了,阿薩巴姆甚至還沒見到翅膀腦袋,就已經因為忍受不了說話而把他殘酷處決。這難道不是某種嚴重的心理疾病?
黏液貪婪地吸附著他的皮膚,甚至鑽進他的耳洞、鼻孔和眼縫,然後侵害他的大腦神經。這過程的種種痛苦和怪異實在難以言喻,而羅彬瀚卻毫無抵抗之力。他的腦袋很快被那黏液完全包裹住了,就連眼球表面也貼上了一層潮濕的綠色。他絕望而窒息地倒在地上,準備運用他全部語言技巧,向那殺人兇手送上一段畢生難忘的臨終遺言。
這時他聽到自己的腦袋裡有人說話。不是阿薩巴姆或邦邦,那聲音細小、悠長,猶如一個詩人在發出吟嘆。
「啊,死亡,」那聲音說,「它讓人表現出真實。這就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