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淺望面紗之後(下)(2/2)
比先前更加灰暗的阿薩巴姆從霧中現身。她站在羅彬瀚面前,冷冰冰地說:「沒有下次。」
擰絞著羅彬瀚肺部的異物停止了騷動。羅彬瀚大口地喘著氣,抬頭再看了看阿薩巴姆。她在霧中顯得益發不像個活人,可當羅彬瀚伸手抹掉臉上的汗水時,他發現自己的手也和阿薩巴姆同樣慘敗無光。他那近紅棕色的外套如今就像淋了一層氧化過後的血漿,面料漆黑而又僵硬,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他疲憊地看了幾眼自己,然後直接向這一切地罪魁禍首發問:「這是哪兒?」
「捷徑。」阿薩巴姆說。
捷徑。一個似曾相識的詞。可羅彬瀚的視野里瞧不見任何道路,只有漫無邊際的霧,還有藏在霧中的無窮無盡的影子。那些喃喃細語的聲音幾乎要讓他的神經繃斷。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勉強衝著阿薩巴姆擠出一個笑容。
「捷徑。」他重複道,「至少是通往某個地方的,對吧?你準備去哪兒?」
「你也要去。」
羅彬瀚衝著她客氣地笑,點頭說:「行,行。您睡盒子裡頭,我跪您外頭掌燈。」
他還有更多的話能說,但胸腔內翻滾的陰影讓他嘶了一聲,再也發不出聲音。
阿薩巴姆無動於衷地看著他在地上打滾,直到他停下後才繼續說道:「我要去找維尕登·巴貝科耶倫·杜·卜喀達。」
她的這句話實在讓羅彬瀚沒法不給出一個回應。他的舌頭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緊貼著上顎,實在已經無法使用,於是他只好奮力掙扎,從地上支起上半身,衝著阿薩巴姆比了一個中指。可惜那大約不是個全宇宙通用的手勢,因此阿薩巴姆沒有表現出一點生氣。她只是低頭看著羅彬瀚,表情里流露出一點輕微的費解。
「你很頑固。」她波瀾不驚地說,然後便不感興趣地挪開視線,望進迷霧的深處。她一直望著那些怪誕陸離的影子,直到羅彬瀚重新從地上爬起來。
「維尕登·巴貝科耶倫·杜·卜喀達。」她重複道,「你看見過他。現在你要和我一起去找他,在他逃脫之前把他消滅。」
「鬼扯。」羅彬瀚說,「誰他媽的會叫維他命·巴普洛夫·賭·比巴卜?我為什麼會認識這個維他奶·巴比倫鐵塔·毒·泡泡卷?我他媽又不是開奶茶零食鋪的。」
他還能繼續扯上十天十夜,但那一點也沒動搖阿薩巴姆的意志。她甚至沒再讓羅彬瀚有任何身體上的痛苦,而是簡單地說:「這個名字的意思是『神聖者的面紗』。」
「我幹嘛這麼叫?」羅彬瀚說。他馬上看到阿薩巴姆抬起手,一道陰影環繞著她的手腕,伸向不知深淺的迷霧深處。轉眼間另一個影子從霧中被拖了過來。它慘叫著呼喚奧荷特,隔著十幾米也能聽得清清楚楚。轉眼間羅彬瀚就看到同樣色調灰敗的邦邦出現在他的眼前,被一道阿薩巴姆的影子吊在了半空中。他看起來沒有傷,但受了很大的驚嚇。
阿薩巴姆放下手,影子便驟然消失,將邦邦丟棄在地上。羅彬瀚忍不住朝那裡看了一眼,緊接著便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馬上轉頭,假裝不在意邦邦的狀況。
「跟我來。」阿薩巴姆說,她把手背在身後,擺出了一個很像荊璜的姿勢。緊接著她卻輕輕地揚了一下頭。
又一道影子從羅彬瀚眼前划過。他下意識地用視線追著它,看到它落在邦邦的一條腿上。那條腿立刻奇怪地彎折起來,先是三十度,九十度,然後是超出了邦邦生理極限的一百八十度。羅彬瀚的怒吼和邦邦的慘叫幾乎是不分先後。
在這兩個充滿激烈情感的聲音里阿薩巴姆只是平穩地站立著。當羅彬瀚終於因為逐漸收緊的影子而選擇閉嘴時,她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跟我來。「她重複道,「或者他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