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 銀匙埋於水中(上)(2/2)
羅彬瀚可沒法答得這麼詳細。在認識荊璜以前,他還遠遠沒到琢磨自己靈魂歸宿的年紀。再說既然周雨是個忠誠的唯物主義者,他倆多半用不著考慮往天上跑——他的意思是精神上的——永遠停留在一個高於塵世的地方。
「我一直覺得這種構想是有趣的。」加菲說,「死亡,並非一視同仁,而是根據你們口中的罪行來決定去處。當然那得有一套標準來確定什麼是罪行,以及什麼樣的死後是好的……那通常意味著一個偉大者的存在。」
它的用詞叫羅彬瀚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那影霧世界裡的最後所見。不知死生的腐敗巨人。它那險惡的神情與怪異的目光。羅彬瀚只看過一眼,卻覺得自己將終生擺脫不了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到底是什麼?」他問加菲,「那個在霧裡站著的東西?」
「一些永恆的事物。」加菲像嘆息般答道,「不是行為決定去處,而是去處決定作為。我想它們永遠不會出現在我們剛才所討論的地方。它們同一而不能轉化,向著它們所不願成為的東西……永生之死,我曾聽人這樣描述。」
羅彬瀚對這個回答不盡滿意。他只想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種族,或者說血統,一個能夠用來稱呼的名字。
「金恩加。」阿薩巴姆說。
她的插話太突然,羅彬瀚差點以為那只是句無意義的囈語。但緊接著他想到阿薩巴姆是個多麼缺乏潤滑油的關節可動式石雕像,她每說一個字沒準都要磨損靈魂。
「啥玩意兒?」他扭過頭問。
「金恩加泰坦。」阿薩巴姆重複道,「你們這麼稱呼它們。」
羅彬瀚一下想起了這個詞。他錯愕地看著阿薩巴姆的側臉,注意到她的臉頰已比先前豐盈許多。她明顯正在好轉,但照舊毫無血色,皮膚也像睡蓮花瓣般冰冷。
「我聽說它們是人眼看不見的。」他轉開眼睛說。
「你在捷徑里。」
「你們就沒想認真解釋,是吧?」羅彬瀚有點惱火地說。但他很快就顧不上抨擊阿薩巴姆了。河霧稀薄如紗,那從空中垂落的帷幕就在百米之外。
羅彬瀚憑著肚子裡的火氣走過去,勇敢地伸出左手,用阿薩巴姆變出來的指頭碰了碰那奇怪的幕布。他感到那面料輕而粗糙,猶如一張巨大的蟬翼。可它一點也不透明,而是閃爍著露水般晶瑩的碎光。羅彬瀚無法透過它看到對面的景象,他也不確定自己真的想看見。
帷幕在他指尖鼓盪,像被微風所吹動。它沒有給羅彬瀚帶來一點傷害,卻叫他莫名感到害怕。他情願回到那黑暗的岩洞裡,也不願在這冷霧迷茫的蓮河上逗留。他這樣想,心中積累的火氣便一下熄滅了,不由自主地縮回手指。可那終究毫無意義,因為他的命運不由自己主宰。水流到哪兒,他就將去到哪兒。
他不打算等著阿薩巴姆來指揮自己,而要主動地踏入這露光閃爍的帷幕後。這時他聽見帷幕後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個嘆息似的、沙啞的女人聲音。
「維羅奧。」那聲音低聲呢喃道,近得就像在羅彬瀚臉前。
羅彬瀚猛然掀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