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 吹響魔笛之人(下)(2/2)
「你說的山中人?他們是鬼怪,還是精靈?」
「更像是諸神。」
戴金戒的男人發出「嘶」的一聲。他臉上的表情倏然改變,用一種死板僵硬的聲調說:「諸神只是一場騙局。」
「您這樣想。」老人不知可否地說。
「如果他們不是最大的騙子,那就是最大的謊言,不是麼?」戴金戒的男人說,「瞧瞧咱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如果這世界由八根巨大的柱子所支撐,而那是諸神造的。他們現在又在做什麼?還是說他們突然就對咱們一點也不關心了?那迷霧之地,過去人們說諸神住在那兒,但是誰又見過?嗯?佩芬納!你可曾見過諸神?」
「我見過他們的木頭神像!」坐在遠處的一個人揚聲回答道,「他們的屁股都夠圓!又光滑!你得鑽個洞試試!」
「那太硬啦!」另一個人說。
「用皮墊和麵餅塞好,你這蠢貨!你和女人弄都會幹得卡住!」
他們像發瘋般狂笑。農女安安靜靜地坐在原處,只感疑惑不解。她看見老人的目光投向她,臉上帶著一種奇特而瞭然的微笑。
「我對這裡的諸神所知淺薄。」老人說,「不過我倒是看見了您,滿手鮮血,還有一腔沉重的話。」
戴金戒的男人怪有意思地看著他。「沉重,」他重複道,「我不過在說些玩笑話,老人家。咱們都該放輕鬆些,反正最後無路可逃。」
「有些事只能以笑話說出來,那是因為它們過於沉重,老爺。輕描淡寫只是一種形式的把戲。」
「你確實很愛說故事。」男人說,「繼續。咱們那位困在山裡的殺人犯後頭又發生了什麼?」
「一次奇遇……在某個夜晚,當他在洞穴中睡覺時,聽見外頭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這時他已遠離人世十年之久,從未再聽見一句外人的言語。他充滿驚疑地起身,暗中偷窺外頭的情形。借著滿月的明亮光輝,他看到一群年輕女人在山湖裡沐浴嬉戲……」
聽眾們又發出怪笑。男人用左手的戒指刮掉嘴唇上的油漬,笑眯眯地說:「我猜他看中了其中的一個,或者幾個。」
「如您所料,老爺。在那些來歷神秘的年輕女人中,他看到一個黑髮的女人。她的美貌世所未見,儀態好似月亮的化身。那叫騅翼氏一下著了魔。他偷走了岸邊最輕盈、華美的衣服,躲在樹叢里等待。黎明時分,那些女人全都穿上衣服,化為各種鳥雀飛走,只有那黑髮的女人找不到她那湖水般青色的紗裙,她只得獨自留在湖中。這時騅翼氏走上前,和那女人攀談。她請求他將衣物歸還,但……我想用不著細說他怎麼選。那事兒發生了,諸位老爺們也不能猜中。」
老人用木棍撥動篝火堆,讓衰弱的火焰重新旺盛,劇烈燃燒。他用木棍指著那火說:「啊,愛情。救贖之火,犯罪之光。」
那些人全都笑得喘不過氣。老人只是無動於衷地抬抬他的眉毛。他又繼續說:「現在騅翼氏不再是一個人。他感到這是某種命運的安排,指引他為此悔過。而那神秘的女人——她自稱是一位龍王的未婚妻,如今已成了他的妻子。他們決定一起離開山中,去沒人能找得到的地方重新生活。於是他們便向西走,經歷許多磨難,最後來到了那片大陸最西邊的區域。在那裡,山中人的統治最為薄弱,中央君主的法令亦難觸及。他們在當地的名門望族那兒找到了寄身之處。這是騅翼氏已到中年,他的武藝反倒在山中得到磨練,成為那家族中長子的武術老師。過了不久,他的妻子有了身孕,生下一個男嬰。」
老人不緊不慢地講著。這時午夜已過,星辰開始變得暗淡,天幕中隱隱泛亮紅光。戴金戒的男人微微晃了一下腦袋,流露出很不起眼的疲倦。
「一個走運的故事。」他說,「不過,這事兒神話的部分在哪兒呢?因為那女人穿上衣服的時候能變成鳥?」
「因為他們的孩子。」
「噢,一個受神祝福的寵兒。」
「不。」
老人在冬風的嚎叫聲中停頓了一會兒。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似無可奈何的微笑,當風聲結束時他說:「那是一個瘋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