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魚骨號(下)(2/2)
羅彬瀚立刻注意到她仍然裝備著那套海軍風格的連身裙、白色皮帶涼鞋,以及深不可測的河豚發卡。她身上乾淨整潔,沒沾一點紅砂。
「羅,羅。」她說,「衣服好醜。脫,脫。」
羅彬瀚刺痛地倒吸了口氣,隨即堅強地把她推開:「不要老關注外表,這樣太膚淺。」
荊璜開始踹腳下的人。
「貨在哪裡?」他冷冷地問。
他旁邊的莫莫羅嘆了口氣,語調和緩地說:「玄虹先生,對待犯人不可以這麼粗魯……」
飛船的主人在荊璜腳下發出某種吱吱嘎嘎的聲音,音節很像人類在笑,但羅彬瀚能從自己新學到的語言裡聽出來那是痛苦的呻吟。俘虜把腦袋轉向羅彬瀚,露出一張倒三角型的臉。
羅彬瀚認為那五官大體和自己沒差多少,只是皮膚灰白,質地像粗糙的砂石表面,並且頭頂和面龐上都生出很多好像珊瑚似的東西。
「你是誰?」他用陌生的語言問荊璜。
荊璜立刻又補了一腳,惡聲惡氣地說:「爺是你爹。」
「打誑語是不好的,玄虹先生。」莫莫羅溫和地插嘴道,「您生不出覃桑人呀。」
荊璜不理他,又踢了俘虜一腳。魚骨號的主人像被烈火灼烤一樣汗流不止,表皮滲出發紅的液體,露在空氣中後立刻凝結起來。他斷斷續續地說:「我們是……利威達亞。你的所作所為會被記住……」
「記你媽啊。」荊璜踹著他的肚子說。
「我們的力量遍布聯盟周邊。」主人的話因疼痛而發顫,喉嚨里有股奇特的嗡嗡聲,「我們,就算是聯盟的法律也不能阻止……」
「你廢話,」荊璜說,「老子搶的就是你們。你要是合法的,油水肯定少得一批,我搶窮鬼幹嘛?」
主人顫抖的軀體僵住了。他突起的眼球先是盯著荊璜,然後緩緩轉向雅萊麗伽,在兩人間來回移動。
他突然停止了呻吟。「寂靜,」他說,「黑燕之船,玄虹之玉,你們是寂靜。」
荊璜又踹了他一腳:「寂你媽。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貨呢?再不交代老子骨灰都給你揚咯。」
「玄虹先生不可以啊。」莫莫羅急切而真摯地說,「請您仔細想一想,我們身處的宇宙是多麼深遠浩蕩,星辰們閃耀、衰弱、誕生、毀滅,如此在生與死間無限地輪迴著。這是多麼寂寞又溫柔的世界!生命也和星辰一樣孤獨啊,每一個生命都值得珍惜……」
「珍惜你媽。」荊璜說,「你上次光是光線亂射就打爛了三顆衛星,要不是跑得快早他媽進去了。個倒霉玩意就知道頂風作案。」
他又憤憤地對著魚骨號主人一陣亂踹。
主人悲慘地呻吟低號著。那令人髮指的行徑讓羅彬瀚也無法再坐視下去。他趕緊上前,把荊璜拉到一邊。
「荊哥,荊哥,可以了。」他拍著荊璜的肩膀說,「骨灰可以揚,媽咱就別問了。這年頭想混出點樣子的,誰還不是個鐵血孤兒?都別提了,別提了。江湖恩怨不涉親媽。」
荊璜不耐煩地打掉他的手:「媽個頭,覃桑沒媽,他們統一繁殖,出生後就交給軍隊管理。別擋我逼供。」
「別啊。」羅彬瀚說,「我來吧,我最擅長這個了。」
荊璜懷疑地看著他。
「我家裡那幾個親戚的小孩玩失蹤,哪個不是我去套話捉回來?」
最終羅彬瀚得到了許可。他在魚骨號主人面前盤腿坐下,很想抽根好品質的香菸,可身上沒有。他只能滿懷寂寞地拿出自己的銀質打火機,一下一下地打火玩。
「老哥,苦不苦?」他幽幽地對魚骨號主人問。
對方目光呆滯地瞄著他。羅彬瀚把這當做默認,於是深長地嘆了口氣。
「苦就對了。」他憂傷地拍著對方軀體中段說,「這就是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