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天獄磨泯心隙之界(下)(1/2)
曼羅斯提拉·德勒文長著一張蒼老而變形的臉。他露出來的雙手枯黃,脖頸慘白,然而整個頭部卻如焦炭般漆黑,在下巴的部位沒有鬍鬚,反而覆蓋著烏鴉般雜亂的羽毛。
對於這位「烏頭翁」,雅萊麗伽所知極為有限。她根據他的姓氏發音猜測此人和刻貝城的「麓金家族」有關,但這想法卻又有很多矛盾之處:作為從智思城分化出去的商業城市,刻貝城在諸多方面遺留著難以抹滅的白塔痕跡,那對於一個尚未表明任何歸順意向的靜默學派分支而言絕非善地。而「麓金家族」——儘管雅萊麗伽只是從先輩的記憶里看到過其中的某個男丁——並不具備烏頭翁那樣的奇形怪貌。她難以想像什麼樣的遭遇會把他變成這樣。
除了未必真實的姓名。雅萊麗伽對他僅知道兩點,其一是他對維拉爾的忠心耿耿(又或許是對末日聖堂的),其二則是他的殘忍與冷酷。
「我再重複一次。」烏頭翁說,「跪下。」
抓著紅衣少年頭髮的獄卒開始施力,想把囚犯按壓下去。但雅萊麗伽看出他未盡全力,或許是想讓烏頭翁的懲罰更嚴厲些,因為那通常對獄卒們有實質好處。比如上一次,烏頭翁允許他們凌辱一個有夜妖血統的法師,並生吃掉她的眼睛和手指。
值得一提的是,那夜妖是覃獁抓來的。這是個雅萊麗伽尚且無緣一見的人物,據說他很少待在山中,而是常年遊走在附近的星層間。那源源不斷的受害者大多由他抓來。雅萊麗伽不清楚他是怎麼做到的,但料想他和維拉爾、烏頭翁不同,不會用巫術、占卜、魔藥或者祭儀,而是善於用刀斧征服敵人的那一類。從獄卒的隻言片語中她知道此人和枯葉夫人保持著某種不那麼平等的伴侶關係,後者似乎能輕易把他呼來喝去。
覃獁、枯葉夫人,還有末日聖堂的維拉爾與烏頭翁,這四位奇人是雅萊麗伽已知的第二峰砥柱人物。她對比記憶中靜默學派的輝煌時代,乃至於如今統治著第六峰的「霜風大王」,在第三峰向白塔和聯盟發起宣戰的「禁忌學者」,不得不承認第二峰已然人才凋敝。即便如此,曾經被交給「蝸中眼」小女兒打理的第二峰仍舊留存著諸多拉戈貢王長女流傳下來的秘密,再加上「深紅維拉」的遺產,雅萊麗伽並不奇怪他們是如何將那些精怪,甚至是學士級別以上的白塔法師們抓獲到這裡。
然而,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她也察覺到第二峰還遠未淪落到被這四人完全掌握的地步。枯葉夫人的僕人們私底下嘲笑著維拉爾,而烏頭翁對覃獁的囚犯也毫無顧忌地加以虐害。她很驚訝這四人竟然仍未彼此謀殺,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他們也受命於人。
她試圖弄清楚那人是誰,但作為一個深陷牢獄的囚徒,線索總是遙不可及。獄卒們只會說「那些大人們」,而維拉爾則對末日聖堂加入第二峰的過程隻字未提。在被監禁的這段日子中,雅萊麗伽儘管不可避免地留下了許多痛苦的記憶,但也從那些死掉的獄卒們身上得到了更多零碎的細節。她覺得自己很難再從獄卒身上有所突破了,因此烏頭翁的言行舉止就格外令她關注。
烏頭翁一直盯著紅衣少年。他顯然察覺了獄卒的小動作,但卻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而那自稱為姬藏玉的少年則表現出與外形頗不相符的力氣。他毫無反應地站在原地,似乎連頭髮也沒斷上一根。這表現超出獄卒的預計,使得那隻拉拽他頭髮的手不斷加力。最終那可以算得上是毫不容情的,可少年仍舊漠不關心,甚至沒往他的方向瞥上一眼。
他無視一切圍繞著他的獄卒,對烏頭翁問:「你聽說過『徼綌槖』這個名字嗎?「
烏頭翁微微抽動了一下臉皮,但沒透露出任何明顯的意向。
「我沒讓你發問,孩子。」他說,「你還有一次機會。驕傲會斷送掉生存的機會,現在任何人對你的處境都毫無幫助。你要學會服從,這是唯一的辦法。」
少年像是完全沒聽見他的話,又繼續問道:「那麼『大宗師』呢?你認識他嗎?「
他所吐露的詞語讓雅萊麗伽也覺得十分陌生,無法從記憶中尋出一點痕跡。她密切觀察著烏頭翁,發現後者的眼睛中也流露處輕微的詫異。那並非被人戳穿隱秘後的震驚,烏頭翁確然和她一樣,對少年所提的兩個名稱一無所知。
和雅萊麗伽不同,他對此似乎並無興趣,只是緩慢地敲了敲手上的木杖,口中念誦著一段經文。鐵廊上迴蕩起不自然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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