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搖籃曳曳而晃(下)(2/2)
「你剛才在偷看我。」她故意這麼說。
「沒有。」姬藏玉背對著她答道。
雅萊麗伽從地上爬了起來,繞著少年畫下的邊界來回走動。過去她很少在牢里亂走,一來為了節省體力,二來那條長鎖鏈總是壓得她脖頸酸痛。她極其厭惡聽到那種叮鈴哐當的嘈雜聲。
這種嘈雜聲如今開始困擾其他人了。姬藏玉很不高興地扭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腳。每當雅萊麗伽的趾蹄踩到中線邊緣,他便張嘴欲語,而緊接著雅萊麗伽又若無其事地把腳收回去,他警告的話語便沒法出口。
這樣的把戲反覆幾次,他終於意識到雅萊麗伽在故意玩弄他,於是緊緊抿住嘴,繼續低頭面壁。雅萊麗伽又問道:「你剛才想激怒維拉爾,那是為什麼?」
「他弱。」姬藏玉說。
雅萊麗伽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少年是對的。維拉爾心智軟弱而性情浮躁,維拉爾手腳遲鈍又身軀脆弱,但那仍然不能解釋姬藏玉吃力不討好的挑釁行為——除非他想趁機制服維拉爾,再挾持他脫困。
這個念頭閃過雅萊麗伽的腦海。她試探著說:「你不是真的想加入他們。」
姬藏玉沒有答話。他可能是不屑於告訴雅萊麗伽自己的想法,也可能是顧慮著潛在的窺聽者。但沉默本身已是一種回答。
雅萊麗伽心中有困惑,但也感到一種未知的期待。她沒忘記對方是怎麼無法解釋地出現在自己的牢房裡,而在那發生以前,她還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夢。
她靈機一動,對姬藏玉說:「我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
姬藏玉的肩膀聳動了一下,不甚明顯地回過頭。雅萊麗伽又模稜兩可地透露道:「有人在幫你。」
那幾乎可以被解釋成任何情況。姬藏玉將信將疑地瞄著她,雅萊麗伽卻不再輕易暴露底牌。她坐在中線邊緣,不緊不慢地用尾巴掃著地面。
「說說你是怎麼進來的。」她對少年要求道。
姬藏玉不樂意地皺起了眉:「你先說。」
那對雅萊麗伽來說並不是什麼忌諱。她略一考量,便果斷地回答道:「底波維拉爾把我關了進來。」
「那白毛怪?」
雅萊麗伽反應了一秒:「對,那是底波維拉爾。」
姬藏玉奇怪地打量著她:「何故?」
他的聲調遣詞有時帶著點生硬和彆扭,但還在雅萊麗伽能聽懂的範疇內。結合少年的神態,顯然是迷惑於她和維拉爾的關係——即便是雅萊麗伽也沒法忽視一個事實,那就是時至今日維拉爾仍然把自己表現得像個用情至深的追求者。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戲劇里,搞得後頭進場的觀眾們稀里糊塗。
鑑於這位新室友或許能成為她的助力,雅萊麗伽不介意向他說說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她保留了一些關於末日聖堂與深紅維拉的秘密,只簡略解釋了自己與維拉爾的過去:怎麼相遇、相愛,然後是維拉爾怎樣給她下了藥,讓黑騎士把她打得動彈不得,再扔進這座監獄。
姬藏玉縮在牆角,和她隔得遠遠的,但卻聽得很專注。等雅萊麗伽說完,他咬著嘴唇考慮了一會兒。
「他負你?」他問道。
「他背叛了我。」雅萊麗伽糾正道。
姬藏玉跟著她念了一遍。他好像理解了,又接著問:「為何?」
這已涉及到末日聖堂和福音族的秘密,雅萊麗伽還不願向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吐露。她只是斟酌地說:「他需要實現一個返祖魔咒。」
「返祖魔咒」對姬藏玉而言又是個陌生的詞。雅萊麗伽不得不向他解釋這個法術的具體效果,說清它是如何通過血脈的關聯,使被施術者變回其祖輩的形態。有時只是一部分外貌和能力,有時則連思想也會徹底翻覆。
姬藏玉很快把握了她所表達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雅萊麗伽:「他要返祖你。」
雅萊麗加從他肯定的話語裡察覺出了某種事實。姬藏玉如此確信維拉爾想返祖的人是她,甚至不多問一句理由。這不像一個不諳世事者該有的邏輯——除非他知道什麼是福音族。
「不。」她說,「維拉爾不想對我用返祖魔咒。那咒語很危險,很容易讓被施咒者出現意外……但他奪走了我的角色。」
姬藏玉歪過頭,似懂非懂地說:「角色?」
雅萊麗伽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那片繁複的刺青正微微發燙,灼燒她的皮膚。仇恨的怒火在她臟腑和小腹里翻騰。
「母親。」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