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神明搭訕藝術家(下)(1/2)
羅彬瀚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堅決地拉開馬林的手。
「我不信。」他說。
「不信什麼?我的觀點?」馬林聳聳肩,「我只是提供一種思路。」
他說得很隨意,顯然不打算跟羅彬瀚爭個短長。但羅彬瀚卻無法讓這件事輕易地過去。他閉上眼睛默默地回憶了一會兒,這才說:「你的想法解釋這個傳說挺合適,但我覺得這傳說可能不是真的。」
「那我沒法幫你,這故事還是你告訴我的呢。」馬林說,「不過慢著,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聽過類似的故事?」
他露出了記憶被觸動的神情,嚇得羅彬瀚趕緊拽住他東拉西扯,決不讓任何跟「玉」或者「虹」有關的字眼進入他的腦袋。這策略最後像是成功了,馬林沒能想到玉音女的故事,只是有點遺憾地對羅彬瀚說:「我在門城聽過很多民間流傳的故事,也會試著打聽打聽它們的出處,發現它們中的大部分背後都隱藏著真實——未必是全部的真實,可人們總會把一些不能說的東西放進故事裡。在我看來,你所講的故事有極高可能性是真的,朋友。它有很多不常見的細節,而你又怎麼判斷它不可信呢?」
「我見過我室友老爹那邊的人。」羅彬瀚說,「我覺得他看起來不像是你老家的那一類。我這也不是罵你,但是……他的畫風和你們不太一樣。」
「你這詞是什麼意思?」
羅彬瀚無言以對。他腦袋裡浮現出法克吃麻辣香鍋時的樣子。那油光鋥亮的光頭,嚴肅如老幹部的表情,過分一本正經以至於顯得完全不正經的言論——那和馬林描述中刀光劍影、權欲交錯的宮廷陰謀完全格格不入。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法克」這個名字時的場面。那時他還未正式見到其人,僅僅是從周雨口中知道有這麼一個程式設計師的存在。那名字差點讓他笑到胃部痙攣,身為網際網路原始人的周雨自然不明白這件事的笑點,竟然還專門去問了法克他名字的意思。
「——平之若水謂法,勝己之私謂克。做人應當正直為公,這是我名字的意思。」
據說法克當時是這樣回答周雨的,而周雨也把這段話用手機原原本本地發給了羅彬瀚。那固然讓羅彬瀚的胃痙攣風險更上新高,如今想來似乎也頗為符合法克平日裡的言談舉止。
也許法克不能代表全部的無遠人,但羅彬瀚依舊很難想像他們的國家復興於一場陰謀:無遠星——荊璜口中的黑石之國——曾經瀕臨滅亡,把倖存的一個孩子派去赤縣。那孩子遇到了一個「神女」,長大成人後還與之結合。而他們這麼安排的目的只是要讓她解除一個詛咒。
他實在沒法把這黑童話式的傳說和一個拒絕加班的光頭聯繫起來,只好決定把這件事暫時藏在心裡,等荊璜醒來再問個水落石出。反正這件事也沒什麼可著急的,他甚至還無法確定玉音女是不是真的和荊璜的身世有關,也許那只是一系列傳說要素重合造成的誤會呢?
「這事兒有問題。」他喃喃地說。
「這世界本來就問題。」馬林說,「所以你幹嘛揪著一處不放?我能告訴你的只是我聽說的情況,那就是古約律的腦子都不大能轉彎。我這不是想辱罵他們或是怎麼著,我的意思是,一旦它們承諾做某些事,那就好像有根繩子吊在它們脖子上,強拖著它們去干似的。當然從咱們的立場來說,神靈也有好有壞,但它們本質上其實沒啥區別。而且他們欣賞人的標準是很相當古怪的。金錢、儀表、能力、權勢……那可能都不如送他們一片樹葉來得有用。它們看到的聽到的都和咱們不一樣,所以生來就自有一套古怪的邏輯。」
羅彬瀚並不太認同馬林的說辭。他還沒完全弄清楚「古約律」到底是個什麼概念,但如果荊璜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他覺得荊璜學他老家方言的速度還是能稱得上頭腦靈活的。
「所以,」他仍然有點糾結地問道,「你覺得一個魔法女神會愛上什麼樣的人?她是看上了他哪一點?有沒有可能是髮型?」
「髮型?」
「沒啥,」羅彬瀚說,「當我沒提過。我就是想不通這事兒是怎麼發生的。」
「而我想不通你怎麼會想不通這事兒。這他媽不是明擺著的嗎?」
馬林突然有點氣憤地指控道:「你自己就在跟兩個搞魔法的糾纏不清啊!」
「那是兩回事。」羅彬瀚堅決地說,「跟我沒關係,好吧?別老把話題扯到我身上。宓谷拉可不是什麼魔法公主。」
「老兄,你看到她最後是什麼樣了。她是一個高等文明最後的血脈,她的頭髮亂飄,渾身帶火花,還能說些讓人搞不懂的魔法秘密——那他媽就是我們通常在故事裡叫做魔法公主的人好吧?你問我女神會愛上什麼樣的人,要我說神靈就不應該愛上任何人,但她反正又不會按照我的觀點行動。我哪兒知道你是什麼地方吸引了她?」
「因為我當時的髮型像綿羊。」羅彬瀚板著臉說。
馬林竟然被他的回答給迷惑住了,一時答不出話,只顧盯著他的頭頂瞧。
「你他媽認真的嗎?」羅彬瀚有點狼狽地說,「難道我就沒點啥別的優點?」
「噢,當然不是,你的鼻子那一塊長得不錯,挺像我認識的一個星網劇演員。話又說回來,古約律是不大看重容貌——很多情況下你的物質形態對它們根本無所謂,理解吧?所以比起你有什麼優點,你是怎麼對待它們的沒準會更重要些。」
馬林嚴肅地宣布道:「跟古約律打交道是一種天賦。可能存在於任何形式的物種身上,也許是你,也許是一隻鳥,也許是這兒的某個野人。我就知道某個野人特別擅長跟霜尾打交道。你看咱們那位狼人朋友,他既幫那些野人辦事,又老想著要跟他們保持距離。那肯定會讓正常人沒法理解吧?可那村子裡就有一個野人能和他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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