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正途恍惚溘逝(中)(2/2)
「我這段時間見的貓還少嗎?」
「我說的是陳游之養的那一隻。」
羅彬瀚停下掏兜的動作。他沒有問「陳游之」是誰,只是聳聳肩說:「它腿腳可真是挺厲害的。」
荊璜又陷入了沉默。羅彬瀚用眼角餘光瞅著他,看到他頭頂的亂發像鳥羽那樣迎風顫動。當寂靜號的影子出現在地面盡頭時,荊璜問道:「它和你說了什麼吧?」
「它主要是講了點未成年早戀和花果山種田的事兒。」羅彬瀚回答道。出於某種直覺,他仍然謹慎地挑選著措辭,避免去提一些真正重要的字眼。那不是說他一點也不好奇,但他在等著看荊璜的反應。
他看到荊璜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全身紋絲不動,像一尊立在雲上的塑像。寂靜號已經近在眼前,可他們並沒有降低高度,而是懸停在空氣稀薄的半空中。羅彬瀚又暈又悶,不免懷疑荊璜是不是想把自?己從雲頭踢下去。
「你見過那個人了。」荊璜說。
「誰啊?你爹啊?」
「無遠的0101。」
「那不還是你爹嗎?」羅彬瀚說,「來,少爺,捋捋,你是不是你媽生的?你媽是不是娶了你爹才有了你?那他不就是你爹?」
「他算什麼東西。」荊璜冷冷地說,「本來就是個禍患,要不是陳游之對掌教立過不殺之誓,他死一萬次都夠了。」
「這不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嗎?我還聽說人馬上進聯合國常任了。」
荊璜無言地揚了一下頭,露出近似嘲弄的冷笑。有一瞬間羅彬瀚真切地感受到心跳在劇烈地加速。他意識到黑貓的話是對的,荊璜在不露表情時的神態很像他夢中的異星青年,然而他也注意到另一個事實——當荊璜表現出某種酷似憎惡的感情時,他看起來就更像那個紅衣的少女。
羅彬瀚仍然等待著。他還沒想好要該怎麼做,是直接問出來?又或者用另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讓這件事輕輕划過?
紅雲開始下降,飄向地面上的黑燕,走向下一段旅途。於是羅彬瀚明白荊璜並不想提這個話題,他們又將無視那無數明晃晃地橫躺在眼前的疑問,就好像每個奔波生活的人無視著命中注定的死亡。他又把手插進兜里,指尖摸到了溫暖的金屬圈表面。
那肯定不是什麼決定性的理由。然而,在紅雲落到地面上以前,羅彬瀚突然改變了主意。他叫了荊璜的名字,讓對方回過頭來。
「玉音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問道,「我聽說她消失了。那是什麼意思?她死了?掉進了混沌海?」
問這句話時他已做好一切心理準備。也許荊璜會假裝沒聽見,也許荊璜會勃然大怒地破口大罵,甚至於荊璜或許會打他一頓(儘管他覺得這是個可能性比較小的選項)。不管怎樣,如果荊璜不願意說,他就只好讓這事兒過去。
荊璜抱著手臂,像他生父那樣沒有表情地思考著。好半天以後,他放下松松垮垮的左臂,把右臂背在伸手,仰頭望向天空。
「她在無遠。」荊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