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雲君回翱明夷始開(中)(1/2)
「你總算醒了。」馬林說,「來點酒?」
羅彬瀚昏頭昏腦地接住酒杯,還搞不清此刻的狀況。他只覺得陽光強烈到睜不開眼。而身下柔軟毛糙,是一片茂盛的草叢。
周圍很吵鬧。十幾個野人在敲敲打打、載歌載舞。那可能是本土的某種藝術形式,但對羅彬瀚而言除了嘈雜外沒聽出什麼名堂。
「我這是在哪兒?」他問道。
「村子北面的坡上。」馬林說,「那白塔學徒把你從外頭搬回來的。它的屋子空間有限,就把你放在這兒了。」
「而我居然一直沒醒?」
「它說你看上去太累了,所以給你用了點助眠的藥粉。那倒是挺貼心,不過我還是懷疑它的藥到底安不安全——你睡覺時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羅彬瀚揉著眼睛說:「那也沒啥,我夢到個認識的人。」
「女人?」
「滾,那是我發小的女朋友。」
不知為何,馬林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混雜著驚奇和欽佩。唱詩人聳聳肩,舉著酒瓶說:「如果你覺得這事兒不順心,至少酒杯永遠是你的朋友。「
那安慰的語調讓羅彬瀚有點莫名其妙,但他確實願意喝幾杯熱熱身。等到他的喉嚨開始火辣辣發燙,眼內的不適感也就消失了。
他想起了剛才的竹林之夢,不禁對馬林問道:「你說人夢到的東西真有意義嗎?」
馬林聳聳肩:「他們是這麼說的。」
「他們?」
「法師、巫婆、預言家,當然還有藝術家們。他們把夢當作浪潮的歌聲、諸神的傾語、宇宙靈感的具現化……反正就是這麼些玩意兒。」
「你呢?你不也寫詩嗎?」
「我睡著後只樂意想著女人。」馬林說,「有時,是的,我會從夢裡擷取靈感。但潤色組織總是要等到清醒的時候,所以我不認為這事兒對我特別重要。」
羅彬瀚點點頭。他對詩歌不感興趣,於是清了清喉嚨說:「有件大事我得跟你講一下,關於對面那個世界……」
「噢,萬蟲蝶母。」馬林說,「世界末日,我知道。今天早上剛聽見那白塔學徒在田裡頭尖叫。它肯定心理壓力很大,居然用群體傳聲術到處嚇鳥,我從旁邊路過,差點沒被它嚇出心臟病。」
他又若無其事地喝了幾口酒。羅彬瀚瞟著他:「而你現在這麼淡定?」
「尋思著這事兒和我沒啥關係。」馬林態度尋常地說,「那東西在剛出生時是很慢的,我們大可以直接坐上飛船逃走,或者再帶幾個野人,因為他們真的挺熱情的。唉,我真心替他們感到遺憾。」
「你這就想著跑路啦?」
「不然呢?等聯盟開完討論會趕過來?那沒準都是三百年後了,他們會直接派調查員來,把這兩個星層都清理一遍。如果他們來得再遲一些,那沒準需要對付的就是幾千個模擬文明。不過他們以前也應付過更危險的事,沒啥大不了的。至於咱們嘛,我看最後能做的就是多和這些野人朋友們喝幾杯。」
馬琳舉起酒瓶,對著野人們高聲大叫。狂歡亂舞的野人隊伍們也亂鬨鬨地向他揮舞手臂,拍打肚皮。羅彬瀚從他們的神態里瞧出了了馬林的慷慨——所有人都已喝得醉醺醺的。
無人在意世界末日,甚至連受害者們都在酩酊傻樂,羅彬瀚只得跟著舉杯痛飲。
馬林給他鼓掌,還唱了一首祝酒歌。那小調細膩柔情,竟然很是動人。小箱哥也跑過來,趴在草叢裡聆聽。
羅彬瀚拍拍他的肩膀:「再過幾天你老祖宗的世界就殺過來啦。你這落葉歸根也算是一步到位了。」
「嗚。」小箱哥同意地說。
羅彬瀚也跟他喝了幾杯,漸漸感到有點醉意。他傷感地倒在草叢裡發了會兒呆,然後捅捅高聲唱歌的馬林。
「你覺得真愛會是魔法嗎?」他嚴肅地問。
「什麼魔法?」馬林暈乎乎地答道,「你看了什麼玩意兒?」
「我說現實呢。」
「現實。」馬林重複了一遍,「哪兒有現實?你瞧瞧他們過的日子,跟你可有半點相同?你能永遠忍受他們這樣渾噩的生活?你過你的,他過他的,命運互不相干,誰也不曉得所謂的現實是什麼。我不想說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東西不存在,所以真愛嘛……不無可能?你想想這事兒也挺玄乎的,你怎麼就能覺得某個人和其他人不一樣呢?這就像從沙灘里挑出一個最漂亮的貝殼,然後你還要永遠覺得它那麼漂亮,那麼獨一無二。挺古怪的是吧?聽著像是怪物才幹得出來的事。如果某天聯盟宣布世上全部的戀人都是中了哪個古約律的詛咒,我肯定半點都不覺得奇怪。」
「幹嘛非得是古約律?」羅彬瀚抗議道。
「我只是打個比方。」馬林含糊地辯解道,「古約律,它們總是最不可理喻,有時又長情得令你想不通。」
「比如?」
「比如狼人。他們大多很殘暴,可有些又會跟獵物們走得特別近,不願意吃掉它們。那不止要被同族孤立,還會被襲擊和驅逐。你看咱們那位白花花的朋友,他可曾向你表達過對自己同族的思念?他還算好的啦,不過是交了些森林裡的小夥伴。我可聽說過有隻狼人跟啄木鳥結了婚,更別提和人類的了……唉,關於這題材的故事一度挺流行的。後來有些狼人靠這種故事騙食物們送貨上門,很多星層就把這個題材給禁了。」
馬林不無唏噓地搖著酒瓶:「真是因噎廢食。那題材出過許多暢銷故事,我也趁機賺過一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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