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道與碳基猴子飼養守則 > 271 硨磲園試手訪三吏(上)

271 硨磲園試手訪三吏(上)(2/2)

目錄

荊石正將榻頭破被展開抖過,又去查驗西首灶頭情形,聞他此話,隨口問道:「此地先前是何人做主」

骨兒碗道:「你說先前,是問多前」

荊石聽他言下有意,便順話道:「昨日是誰」

骨兒碗道:「昨日新官兒未來,舊官兒已走,無人管事。水花老太婆管藥,廢舟老兒管帶新人,烏碼管死人,旁的自己照顧便是。」

這番話來,更添荊石心頭疑問。但他已知此地怪異,也不急於一時,依舊循序問道:「此前管事的是舊官?他平日做些什麼?」

骨兒碗先是點一點頭,又搖一搖頭,跳下桌頭道:「舊官來時俺剛出生,沒啥記性,不曉得他平日做甚。只知水花老太婆是他教的,習得一身怪裡怪氣,叫俺見了發毛。」

荊石道:「你今年多大?」

他先前路中問及此事,骨兒碗屢屢避答,此刻再問,果然仍聽骨兒碗道:「你問這做什麼,橫豎俺已是頂天立地的成年漢子,記不得具體了。」

荊石看他一眼,慢慢道:「我來時聽說內陸每隔百年,才派人來這裡。上一次人走時你出生不久,如今已當近百歲。」

骨兒碗先前問荊石島上情形,樣樣皆是不知,故而心中未曾設防,誰想偏偏事前公子虞提及過百年之期,卻將他年庚露了底。他既被荊石戳穿,麵皮更是發紅,橫著棍子架在肩頭道:「俺生得慢些又怎地?」

荊石道:「此地之人,壽數大多幾何?」

骨兒碗昂頭道:「壽命哪兒來的准數?有長有短。」

荊石道:「只說大概。」

骨兒碗仍似聽不懂他意思,鼓起臉頰道:「水花老太婆活到一百五,尚未過半。那烏碼今年才七十,已快死了。再短的二三十年,也曾有過,哪有甚大概?」

荊石聽他夾纏不清,便也不再多問,轉口道:「你剛才說了三個人。除了水花,另兩人住在何處?」

骨兒碗撓撓腦袋,將他拉到榻前床邊,棍頭指著外面道:「你可見最邊上白草鋪頂的屋子?那便是廢舟居住。烏碼住在山裡,平日不出來,你也不必去見他。」

荊石便道:「好,我先去見廢舟老先生。」

當下起身出屋,甫一推門,卻見屋外聚得十來個僬僥人,皆圍在數丈外探頭探腦。待得荊石現身,更瞪大眼睛瞧起稀奇,交頭接耳,吱吱不絕。骨兒碗見狀,幾步跳到荊石前頭,豎棍敲了敲地,大聲道:「都瞧甚瞧?這人是新官兒,你們認清楚便是。大小桃花,你倆莫躲,左右是你倆將旁人喊來!」

他舉棍一指,果真正向先前兩個僬民。兩兄弟互相一望,便對骨兒碗歪眼吐舌,扮起鬼臉,眼看骨兒碗舉棍要打,轉身往外跑開。餘人見了也笑個不停,鬧哄哄四散而逃,各自鑽進屋內。骨兒碗氣得呸了一聲,收起棍子道:「一群毛腿兒貨,出事便跑得快。新官兒走吧,這就去見那廢舟老頭。」

這島上孤村本來不大,粗略估來有五六十戶,皆是矮頂小戶。那廢舟居於東北木屋,屋頂遍鋪草毯,其色蒼霜,不知是何種屬。屋前不設門扉,唯掛一張厚實的草簾,遮了屋內情形。

荊石走至屋前,見無門可敲,便立足簾外,還待出聲,骨兒碗已率先挑簾而入,進去便呼道:「廢舟老兒!新官兒已至,還不出來見客!」

話聲方畢,就聽屋內有人低低應道:「大人請進。」

荊石應邀掀簾而入,一進屋內,只覺眼前昏暗,唯有深處一點豆火,火旁立一白袍僬民,弓腰僂背,似已極老。因他此時背對門口,不能見其形貌,只聽他又道:「大人遠道而來,還請就坐。老朽便是此地生事吏廢舟。」

此人體態雖和旁的僬僥人無異,話聲卻有蒼老之氣。一面同荊石說話,一面駐杖而行,將周遭白燭一一點燃,不多時星星點點,已是數十團蘭火燃起。但見屋內地鋪皮毯,壁掛草簾,上繪山林走獸,日月海川,色極鮮妍明麗,再被燭火一映,栩栩然好似身臨其境。

荊石既得廢舟授意,自在屋中小凳上落座,環顧壁上繪畫。骨兒碗卻往桌頭一跳,便躺上頭撓臉扯毛。待得屋內白燭盡燃,廢舟方才駐杖近前,同荊石見禮。

荊石借火細看其容,見其皺紋滿面,通體白毛。頜下一綹長須,長已垂地,又束以黑絡玉珠,倒似先前跳海而亡的大祭司。罕見者乃其是一雙藍目,湛然清透,不見半分老邁昏昧。

這頭廢舟也將荊石看過,伸杖敲敲桌面,把骨兒碗趕將下去,方才徐徐在矮桌對面的小凳上坐定,對荊石道:「大人初來,想必尚覺生疏。愚朽久居此地,若有疑問,可為解答一二。」

他說話時雖低沉遲緩,但語音禮態,無一不似陸內人士,與骨兒碗等僬民大異。荊石亦不便玩笑,端肅面孔道:「多謝廢舟老先生。方才聽老先生自稱生事吏,不知具體所司是何事務?」

廢舟一聞此言,唇邊皺紋隆起,似是個笑的意思,輕輕頓了頓手中木杖道:「愚朽所理,乃我僬僥國特有之事,無怪大人不知。大人可知我國中民眾以何起名?」

荊石回道:「先前聽骨兒碗提起,是以生地為名。」

廢舟頷首道:「不錯,大人可覺此事蹊蹺?」

荊石先前早已存疑,只因同行的骨兒碗性子顛怪,不甚可靠,方才不曾問出口來。此刻聽聞廢舟提起此事,心中益發明白,略略斟酌片刻,說道:「先前入城時,見貴邦民眾形體相似,未有長幼攜行、母嬰共處者,是否與此事有關?」

廢舟面上笑容稍顯,又一頷首道:「大人觀察入微。敝國之中,確無母子共處、夫妻育兒,因我僬僥族人與陸中不同,雖有陰陽之性,卻無延嗣之能。新代幼兒,並非母胎所出,而是生於海沫。」

荊石微微一怔,跟道:「海沫?」

廢舟道:「是。大人乃陸中人士,自然不知海沫。正逢後日滿月,愚朽為生事吏,當去沿海尋沫,屆時大人隨我同行,親眼一睹,便知究竟。」

荊石聽他此話,便也不再追問,轉而提起島中情形。廢舟身為主事,果非骨兒碗可比,但凡荊石問及,無不應答清楚。相談不出半個時辰,已令荊石曉得大概情勢。

原來僬僥國本為數十散島所合,島民皆具猴貌,而靈智一如常人。國中唯有一城建於陸上,喚作「半冥城」。城內居者乃為國中貴族,以應陸上往來,而島上居者約占國之八九。各島遺世獨居,隔絕外人,縱能隔海相望,嘯歌相聞,卻多老死不相往來。

荊石眼下所居處,僬僥人語稱「哈牟娑落」,意作「小硨磲園」,島上民居約五百人,除卻廢舟所居村落,沿周尚有三處聚點,另有五六十人野居山林,罕與村中往來。島民雖亦耕田植果,但多以漁獵為食,倒也罕遇匱乏。只是海中魚類偶染外海魔氣,性情兇猛,每隔數年,難免出一禍患,須得聚眾出海剿之。島山深處亦伏猛獸,輕易不出,每逢雨夜,則吼嘯如霆,聲震島外,聞者無不膽寒。

如是種種,說來雖甚離奇,但荊石既已親見僬僥國奇態,其後再多怪事,也不足使動容,只向廢舟問過那山中猛獸。但聽那獸絕少出山,又是夜間活動,還不曾傷人性命。廢舟雖有百年閱歷,對這山獸竟也唯聞其聲,不見其貌。問及何人嘗親眼見過,亦只一人曾有此遇,便是島上的死事吏烏碼。其人經年獨居山中,輕易不同生人往來,因其所司職事,餘人亦對他避退三舍,不敢觸犯。

他兩人一番長談,各自專注,渾忘外物。唯獨骨兒碗無事可做,又不耐聽他兩個的閒話,便在屋中四處閒逛,專逮殘焰將盡的白燭,蹲在火前等其熄盡,換上新燭,再將殘臘摳了,一一扔進門前那盞鐵皮小燈里。如此反覆,待荊石與廢舟談歇,屋中倒有大半白燭給他換過,待見得荊石起身欲走,更是喜出望外,兩三步跑到門帘邊相候。

廢舟起身相送,見他如此表現,開口囑道:「骨兒碗,今後一年,你隨大人差遣,不可再自行其是。」

骨兒碗一晃棍子道:「俺省得,不要你老東西嘮嘮叨叨。新官兒,你接下來去哪兒?」

荊石並不理他,先與廢舟行禮作別,掀開門帘走出屋外,抬頭一望天色,見日已高升,約近午時。

骨兒碗跟著他出了門,又捅他腳跟道:「新官兒,大中午了,你是先吃飯,還是先去見那水花老太婆?」

荊石默思片刻,低頭對他道:「烏碼住在哪裡?」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