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舞象兒靈河逢青女(上)(2/2)
德音子教書久時,未逢這般的奇才良質,心中大是喜悅,連聲道:「好,好,好。你這童兒,內秀好學,必成大器。既得這般天眷,必是個修道的好根骨。來,且坐下答我一問:清天濁地,是為何物所生?」
荊石道:「是古時宣夜之氣所發。」
德音子益喜,又問:「生魂濁魄,歸於何處?」
荊石道:「魂歸天,魄入地。各歸清濁氣變,周而復始,再作輪迴之用。」
德音子喜不自禁,捻須長笑,連聲稱好,又問道:「金銅磨鏡,是今人之鑑;盆水靜池,是古人之鑑;諍友勁敵,是賢能之鑑;惡果孽報,是奸邪之鑑。凡此四者,皆為人鑒。可知何為天地眾物之鑑?」
荊石道:「地圖。」
德音子歡容輒止,手中頓得一頓,強自定了喜笑,提點說道:「天地眾物,但凡舉止,皆引氣中變化。處處相生相牽,豈不勝於死物靈活?是故何為良鑒?」
荊石靜坐案前,目不稍瞬,仍道:「氣變難測,不足為依。是地圖。」
德音子亦復無言,悶悶捻須,良久才撫荊石頭頂嘆道:「學生是個經國之才。且好好讀書,日後司牧治土,也堪器用。」說罷歸得堂前,再講文章,意態蕭索,到底甚是惋痛。近得放學時辰,眼見下頭學童個個騷動,又是長吁短嘆,悵聲道:「今日天陰氣沉,便早些歇了。你等且歸家去罷。」
諸兒聞言皆喜,嬉笑歡呼,亂糟糟奔出堂去。李潭尤是發樂,拍了荊石肩膀道:「大英雄!平時不說話,今日開口便將先生氣跑了。」
荊石道:「我沒有。」又把李潭桌下的鳥兒捉來,置在手中看了片刻,說道:「此似戴勝鳥。能食蟲,與人有益,放回去吧。」乃將雛鳥放歸巢中,又回堂內打掃抄書。
此事雖在塾中所發,因有諸兒共睹,提早歸家,又告父母緣由,便是風言廣傳,不脛而走。鄉民皆知塾中有一孤子,博聞強記,堪為神童。
那廂李禾聽了傳聞,亦甚歡喜,專意提了些果餅,欲往塾中探望。韋氏見了,忙忙提來一個包袱,遞與李禾道:「年關給釣兒、潭兒制新衣新被,省得下余布,只是顏色花了些。前日設法染來,又做了幾樣新的。那小兒既是長個兒的歲數,塾中又甚清苦,衣裳定然是缺的。你且捎去給他試試,若不合身,我再改動。」
李釣應聲去了。到得公塾,正逢荊石埋首抄書,便將蒲扇大的黑手拍了他腦袋,笑道:「小子!今可出得風頭!」將攜來的果餅、衣物一併給他,又道:「這是家內的給你捎來,你且試試合身。」
荊石放筆謝過,抱了包裹,自去後堂更換。待出來一瞧,卻是寬鬆許多,蓋因他比李釣瘦短。李禾見了嘆道:「你這小苗秧子,短手短腳,又不愛動,日後如何處得大事?莫說旁人,便是尋個媳婦,怕也鎮不住家裡。今後且多地里練去,好長身體,這衣裳卻得再改動些。」又看荊石手中拿了塊紅布,縫得方正,料面上蝴蝶翩翩,似是韋氏拿新被余料所制,心中奇怪,問道:「你拿的是個何物?」
荊石應道:「應是暖手的布筒。」
李禾樂道:「我那家內的,怎地衣服染了,卻將這紋樣留下,恐要叫人笑你。我且跟她說說,叫她同你改個樣式。」
荊石搖一搖首,也未著意,轉頭將布筒放了道:「紅的也好,不必勞煩改換。」便回內堂換下衣物,交歸李禾拿去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