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半冥城歸葬祭海神(下)(2/2)
張端微微一笑,對他拱一拱手,朝島中行去。那僬僥人待她離舟,便跳下木筏,將其往海中推去。他雖身材矮小,力氣半點不弱,未等荊石起身相助,木筏已入浪中。荊石見狀,不由朝此人多看一眼,見他通體黑毛,手足皆有利甲,真正是十成猴相。其貌其態,與城中僬民無異,而若僬僥人皆有此蠻力,思來亦為驚人。
那僬民正自搖櫓,一覺荊石望己,便是咧嘴一笑,目光甚是溫善。木筏行不多時,又近一座海島,與先前張端所登處相去不過二三里,尚能遙望彼處翠峰。待荊石離筏登岸,那僬民又沖他招手點頭,約是個道別意思,旋即駕筏歸去。
荊石看舟已離得遠了,便也轉身察看足下山島,近處白沙軟灘,遠方翠林重峰,時見鷗鳥群飛,百雀爭鳴,看去甚是怡和。他靜觀片刻,見無險情,便沿灘往近處疏林走去。
自他隨隊東行以來,沿途所遇奇物繁多,大異於北地物種。此時步入林中,見樹皮質潔白,干直葉茂,分枝卻生得極少,只在頂處一團圓圓綠蓋,形狀如金簪草,竟頗可愛。試手一摸,光滑如塗油脂,便知此樹與方才所乘木筏乃是同種。正自查看間,忽聞頂上簌簌有響,不似鳥雀動靜,當即仰頭望去。奈何樹頂葉蓋茂密,不知那出聲的是何事物。凝神窺看半天,亦無旁的聲息。
他知公子虞代行大舉,指責重大,如今既將諸人隻身送往各島,想來必有安排,心中亦不覺怕,照舊朝島中高峰行去。行不多時,又聞頂上簌簌,其聲雖不甚響,但他久行山林,深諳獸行鳥動,斷定絕非風聲所致,當下停住腳步,抬頭對樹頂道:「下來。」
樹頂寂然無應。荊石亦不著急,四顧林間,覓得一處乾淨石堆,又自懷裡取出個巾帕小包,放在洗頭解開。裡頭裹來數十枚碎玉,個個豆粒大小,白脂質地,內部隱含細晶,顯是同塊整玉所出。但因碎塊極多,已難辨其本來形貌。
荊石在這碎玉間撥弄片刻,試以揀選拼湊。期間頭上屢次發響,他亦不理不睬,只顧埋頭手中活計。如此試了半盞茶功夫,忽聽上頭有一細聲問道:「這碎石頭究竟有何好耍?」
話音方落,便見一道矮影自天而降,正正落在荊石面前。荊石抬頭看去,卻見是個袒胸皮裙、身披紅巾的僬僥人,其人銀眼金毛,手執一根木棒,聲音稚嫩。但因僬僥人皆為猴貌,一時難斷長幼。
這金毛兒初見荊石,絲毫不知客氣。兩步跳到他膝前,伸手抓過幾枚碎玉,放在鼻前嗅得一嗅,咧嘴道:「半點無味,當真是碎石,可無聊得緊。」
荊石伸手道:「拿來。」
金毛兒貌雖不馴,倒也老實,即將原物奉還。荊石得回碎玉,放入巾帕,包裹妥當,收歸懷內。紅巾兒見他旁若無人,不由駐了棍子望他道:「大高個兒,你可有話想問俺?」
荊石看一看他道:「你的官話說得不錯。」
金毛兒聽了甚是得意,昂首道:「那是自然。俺乃此地護島將軍,豈是尋常可比?」
荊石哦了一聲,站起身道:「將軍貴姓?」
紅巾兒見他復又前行,也亦步亦趨隨在後頭,口中應道:「俺沒姓,你喚俺骨兒碗便是。」
荊石聞言,回首望了望他道:「骨兒碗?」
骨兒碗橫棍在肩,晃悠悠走了兩步方道:「不錯。俺生在骨兒碗,自然便叫骨兒碗。大高個兒,你叫什麼?」
荊石也不隱瞞,直言道:「荊石。」
骨兒碗聽罷嘻嘻直樂,幾步蹦到他前頭,歪首瞧著他道:「你莫非生在石上?」
荊石不理他擠眉弄眼,顧自繞行。骨兒碗仍不罷休,又快步追上他道:「你往哪裡去?」荊石卻是置若罔聞,只顧朝著島中峰地而行。
骨兒碗見他不理,更是急得上躥下跳,忽而一橫手中木棍,攔住荊石去路道:「且慢,你不可再往前去。」
荊石略一抬腿,跨過木棍道:「為何不可?」
骨兒碗道:「那地頭多澗,你這般的大高個兒笨手笨腳,去了定要跌跤。若摔個粉身碎骨,廢舟老兒少不得怪在俺頭上。」
荊石道:「路是我自己走的,何故怪你?」
骨兒碗一撇嘴道:「俺是大將軍,你既在此處,自然歸俺管轄,怎不會怪俺頭上?走吧,俺知你是那城裡派來的新官兒,這便跟我回去見見大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