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 歡聚(上)(2/2)
羅彬瀚沖她一笑:「有趣得要命哦。」
漢娜·察恩眨了兩下眼睛,一點兒也沒流露出失望。她流暢地把話題自個兒接了下去:「我想那也是個迷人的地方。我讀過很多關於那兒的介紹呢!熱帶雨林很神奇不是嗎?有各種各樣的樹,像是紫檀木和箭毒木——他們說箭毒木的樹汁見血封喉?這是真的嗎?」
「可能。」羅彬瀚和藹地回答,「我自己沒試過。」
「那你困在樹林裡吃些什麼?野芭蕉?猴麵包樹果實?昆蟲?」
「餅乾和肉乾。我一直跟著嚮導的指揮,寸步不離。」
漢娜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一點兒都沒試過嗎?」她幾乎是可憐兮兮地問,「我聽說猴麵包樹的果實吃起來就像真的麵包呢。」
「其實沒那麼像。」羅彬瀚說,「詹妮亞在地下室養了只龍蝦,你想讓她帶你去看看嗎?」
「我聽詹妮亞說過龍蝦的事,不過她現在忙著招待客人。事實上,是她讓我來叫你們的。」
「客人?」
羅彬瀚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很意外馬爾科姆第一天就能到。按藝術家的性子來說得是周三或周四,不過作為一位愛女心切的父親,破例早早登上航班也不無可能。他看了一眼俞慶殊,後者的表情卻有點耐人尋味。但此刻沒必要細想了,他快步走出書房,站在二樓走廊上俯瞰客廳。
客廳里的確有兩個人。他們進來時一定很輕,才會讓羅彬瀚一點也沒聽見。而如果真是馬爾科姆來了,別說藝術家會主動到處和人熊抱,光是雷奧就會叫個驚天動地。
此刻有兩個人坐在沙發的兩極,一言不發地望著對方。羅彬瀚的位置能看見俞曉絨緊繃的臉,雷奧趴在她腳邊,而她對面的人只露出一個後腦勺。然而那也足夠了。單憑一個後腦勺,羅彬瀚已經張大了嘴。他肯定是不會弄錯的。
「呀!」俞慶殊說,「周雨!」
沙發上的客人回頭張望。這下連後腦勺形狀雷同的可能性也徹底消失了。羅彬瀚千真萬確地看見周雨坐在俞曉絨家的客廳沙發上,眼底帶著兩個鮮明的黑眼圈,滿面憔悴地向俞慶殊打招呼。
「俞伯母,好久不見。」
「怎麼來之前都不給我打電話?我好開車去機場接你呀。」
俞慶殊已經快步走到了底樓。她在周雨起身前按住他的肩膀:「客氣什麼,讓伯母好好看看。哎呀,轉眼你都長這麼大了。看你年紀輕輕這眼圈怎麼就出來了?這手是怎麼了?現在的天氣戴這麼厚的手套?」
「沒事,不小心燒傷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俞慶殊責備地說,「我看你小時候就拿你爸那手術刀玩。那刀片又薄又尖,一不留神就要出血的。你平時工作接觸的危險物品多,自己要注意。」
周雨有點茫然地答應著,開始四處左張右望,似乎在尋找一個能把自己從長輩關懷中拯救出來的人。他逮到了仍在二樓走廊上發呆的羅彬瀚,而後者也意識到自己眼下是義不容辭的。
「呃,媽。」他走下樓說,「你早就知道周雨要來?」
俞慶殊又像小姑娘那樣咯咯地笑了起來:「上周五知道的。周雨突然聯繫我說要來咱們這兒出差,那時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呢!本想著絨絨還沒見過他,我還擔心……」
「現在見過了。」俞曉絨插嘴說,「你該早說有客人的,媽。」
「我想給你哥一個驚喜呀。」俞慶殊說,「倒是周雨,你怎麼不早跟我說瀚瀚已經到梨海市了。」
周雨已經完全被俞慶殊久經訓練的語速擊敗了。他依舊茫然地說:「我以為……」
「他以為我已經告訴你了。」羅彬瀚接過話頭,「而我還以為他是去別的地方出差!」
「本來項目行程是滿的,就不方便來打擾了。」周雨解釋道,「但是臨時有了變動,要多在這邊逗留幾天,就想著來拜訪一下。」
「真巧。」俞曉絨說。
羅彬瀚有點納悶地瞄了她一眼,不知為何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火藥味。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多心,因為俞曉絨向來說話就不怎麼客氣。可他發現俞曉絨並沒盯著周雨,反而一直朝他看。他又做了什麼惹惱她的事?他一點也想不出來。也許俞曉絨只是不喜歡陌生人住進家裡來,她從小就有這種領地意識。
「你打算在這兒住下?」他直接問周雨,「工作那邊往返方便嗎?」
「往返沒有問題,不過晚上或許也會有臨時的工作,我已經問過附近的賓館和民宿……」
「說什麼呢!」俞慶殊打斷他,「都來伯母這兒了,怎麼還能讓你出去住。你又不會說德語,一個人住出了事怎麼辦?正好伯母這周休年假,你要是有急事去市里,我開車送你就行了。」
「那……謝謝俞伯母。」
「還是跟小時候似的。」俞慶殊說。她已經準備去搬周雨的行李,羅彬瀚趕緊接手了過去。
「媽,我來就行了。」
「得把樓上那間客房收拾一下。」俞慶殊叮囑道,「我看那兒陽光好,拿來做健身室了。你把雜物都搬開一點,等下再把那張舊床從地下室找出來。」
「用不著這麼麻煩。」羅彬瀚說,「周雨跟我擠一間就行了,打個地鋪嘛。他又不是一般客人。」
周雨仿佛在俞慶殊旋風般的問候里抓住了一根電線桿,即刻就緊握不放:「這樣就好了,不必太麻煩。」
「好吧,你們自己看著辦。」
俞慶殊環顧著客廳里的每一個人。她似乎想著什麼,最後點了點頭,用稍帶驚奇與喜悅的口吻說:「家裡很少來這麼多人了。」
「還有馬爾呢。」俞曉絨說。
「演員全數登場。」漢娜·察恩略帶三分俏皮地總結道,「戲劇高潮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