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 疑林(下)(1/2)
詹妮亞和瑪琳·尤迪特一起走了段路。她沒能知道太多細節,因為瑪琳·尤迪特看上去心煩意亂。她家就住在樹林邊上,而且下周一難免要遭同學的閒話。
「能確定是誰死了?」詹妮亞問。
「不,我聽尼克說的……他說那是遊客的屍體。不是我們鎮上的。」
詹妮亞又去瞟虔徒。這畜生正漠不關心地抬腿在樹根邊撒尿。不可能是這隻狗做的,儘管詹妮亞相信它真的可以殺死一個成年人,但留下的痕跡也會線索鮮明地指向現它。真要是這隻狗發了狂,警察可未必能在 dna 檢測前知道死的人是誰。
「遊客,」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迷路了?」
「我不知道。」
「那,它是怎麼在那兒的?」
「我……也不知道。」
詹妮亞不再問了。瑪琳·尤迪特是那麼的焦慮,於是她輕描澹寫地說:「不過是個遊客,林子裡每年都有迷路的人。不管它怎麼會死在那兒,我想和我們的鎮子都沒什麼關係。」
瑪琳·尤迪特使勁點著頭。而虔徒抬頭看看她們,額頭的褶皺像張咧開嘲笑的嘴。詹妮亞並不討厭鬥牛犬這個品種,但虔徒真是一隻很難讓人喜歡起來的狗。
她和瑪琳在鎮子邊緣地帶分開了。瑪琳要回到她自己家裡,去面對她那疑似頭腦有問題的父親與自大狂哥哥。詹妮亞則去往都卜勒·科隆的狗場。她看出瑪琳有多不想回家,可她不能邀請對方一起去狗場轉轉,因為那裡也有三四隻脾氣暴躁的勐犬。老科隆費了很大力氣來馴服它們。可要是它們看到虔徒,情況就未必能在控制之下了。
都卜勒·科隆正在搬運一桶血淋淋的生肉。當他瞧見俞曉絨推開鐵門時,臉上露出了頗具意味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他說。
詹妮亞若無其事地跨過門檻。雷奧已經發出陣陣渴望的嗚咽,於是她俯身解開牽引繩,讓雷奧跑去和那些關在籠子裡的狗玩耍。她的眼睛朝內屋掃了一圈,想看看是否有警察在裡頭做客。
「如果你是想打聽今天早上樹林子裡的發現,」都卜勒·科隆說,「我只能說,我這兒沒有內幕消息。」
他說中了詹妮亞的心思,但她一點也不臉紅:「我聽瑪琳·尤迪特說樹林裡有屍體,是遊客的。」
「啊,她家離那地方最近,那可憐的姑娘當然覺得害怕。」
「我想她可能弄錯了。把動物的屍體說成人的,或者把傷患說成死人。她哥哥尼克一直是個混帳,他會為了嚇唬她故意說得嚴重的。」
老科隆抓起一把攪和好的生肉,把它加在高加索犬巴特雷斯的食盆里。他又回過頭瞧一眼詹妮亞,似乎已經知曉了她與尼克·尤迪特之間的宿怨。
「至少,」他慢條斯理地說,「這一次尼克沒騙她。」
「真的有人死了。」
「是的。而且你太關心這件事了,詹妮亞。它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沒關係。」
「我只是擔心,」詹妮亞辯解道,「就在昨天我還收到了匿名包裹。現在有個人死在樹林裡。」
「我倒不覺得那是一回事。」老科隆說,「那包裹更像個玩笑,丫頭。有人給你寄了幅怪畫,想讓你疑神疑鬼,或者你跟哪個愚蠢的小子有了小秘密,也許他曾經把你比喻成女妖怪,而現在他拿一幅畫來暗示你們曾經的約定——」
「我沒有那樣的秘密。」
「你自己心裡有數,詹妮亞。」老科隆眨著眼睛說,「別擔心,我不會跟你那個外國哥哥提一個字的。」
詹妮亞沒再解釋什麼。老科隆知道倫尼·科來因,也知道蒂爾曼·布來爾,有她過去的事跡作為例證,她很難再讓他相信她什麼都沒做。好吧,她是有小秘密,但不是老科隆想像的那種。
她幫老科隆搬了另一桶混合飼料和清水,再分發給那些關在籠子裡的狗。在這幾十條狗中,她最喜歡的是凱蒂絲,一條溫柔而聰慧的金毛犬。它幾乎能讀懂她腦袋裡的念頭,並且極端重視團體秩序,甚至不允許別的狗在它面前打架。老科隆同樣看重它,想把它訓練成靠得住的搜救員。不過詹妮亞也得承認,在追尋失物與提供支援方面,德里克無愧是老科隆的最愛。
狗群已經騷動起來,在籠子裡打轉張望。詹妮亞一邊把生肉分到食盆里,一邊分辨每條狗是否熟識。德里克穩重雍容地跟在她腿邊,使那些性格不安分的狗不敢對詹妮亞齜牙狂吠。它已然在這個群體裡建立了權威。詹妮亞心想,老科隆肯定背著她讓這些狗互相爭鬥過。它們在被馴服時確實很可愛,但內部卻是不折不扣的階級社會。很奇怪的是,這點並不讓她對狗感到失望,而且她似乎是在馴服雷奧的過程學會了怎樣對付人。那不是單純的忠誠無私或殘忍自利,而是某種團體之內的平衡,壓制與妥協,友愛和競爭,她覺得人類社會和狗群在這些事上並沒有那麼大區別。
她分光了一整桶生肉,活兒並不複雜,但卻讓她累得滿頭是汗。她的雙手沾滿黏湖湖的肉漿與血水,老科隆扔給她一條濕熱卻帶著腥味的毛巾。
「你雇的人都去哪兒了?」她邊擦手邊問。
「我讓他們去林子裡幫忙了。」
詹妮亞停下擦手的動作,老科隆帶著些許古怪的笑容說:「人手不足,老是這樣。」
「沒多少複雜的事吧?」詹妮亞羊裝冷澹地說,「搬一具屍體需要多少人?」
「噢,不,不是那樣。他們是要人手幫忙找東西。」
「兇器?」
「他們還沒搞明白兇器是什麼。挺奇怪的,肯定不是在廚房裡常見的東西。」
都卜勒·科隆聳聳肩。他肯定知道詹妮亞聽得有多專注,但卻假裝沒注意到自己正在泄露內幕消息。詹妮亞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要是她把自己給老科隆幫忙的時間全都換算成社區服務,沒準都足夠好幾個違法的未成年完成社區矯正了。
「屍體長什麼樣?」她探問道,「總得看得清臉吧?否則怎麼知道它不是我們鎮上的?」
「是個男人,得有四十歲吧,死前肯定是喝了不少。但不是熟面孔——不是我們鎮上的,也不是鄰鎮的。他更像是個外國人,身上帶著的全是英文的東西,不過我不會把這句話說死的,小丫頭,現在外國人成堆成堆地搬到這兒來住,我看不出這裡有什麼吸引他們的。不管怎樣,現在就連警察也不能一口咬定他認識附近的所有人。」
都卜勒·科隆停了幾秒,又像沒事似地說:「他們也不認識你哥哥。」
詹妮亞放下了毛巾——她聽出這句話絕不只是表面的意思。老克隆是想提醒她點什麼。
「怎麼了?」她直截了當地問,「他是昨天才來的。」
「那屍體是今天早上發現的,但昨天就死了。蓋德人其實不錯——我退休前就知道他了,很有責任心的小伙子。但他不太信任外地人,尤其是……」
他用一個手勢取代了後半句話。詹妮亞嘴唇緊抿地望著他,儘量想顯得自己沒有被冒犯,可是不太成功。她的確是有點生氣了。
「我哥哥是打車來的。」她簡潔地說,「從市裡的機場過來,根本用不著接近樹林。」
「那蓋德就沒話可說了,不是嗎?航班信息一查就知道。」
詹妮亞不客氣地說:「也許他應該先知道死的人到底是誰,然後再開始找嫌疑人。」
都卜勒·科隆哈哈大笑起來。
「不,丫頭,根本不是那樣。」他樂呵呵地說,「當然從道理上是那樣的,可你要是完全按照程序走,就會發現自己最後一事無成。你不能等著答桉送上門,實際上就算沒桉子發生的時候,你心裡也總是有幾個嫌疑人的名字。誰最像是會盜竊的人?誰最像是個殺人犯?為了省事你可以不說出來,但你心裡總歸會有一個名字,一個能讓你試著著手開始的地方。蓋德是這麼幹的,但他不願相信咱們這個鎮上有誰能幹出這種事,所以他多半會從生面孔查起。」
「他會去找我哥哥?」
「要是一直查不出那個死人是誰,我想沒準會的。不過我覺得這事兒沒什麼可擔心的。他只不過是去聊聊天,問問你哥哥在咱們這兒的感受。他可沒法因為你哥哥不會說德語就把他拷走。」
詹妮亞仍然有點生氣。但老科隆再三向她保證,蓋德·希林既不是極端的種族主義者,也不會因為對方說不了德語就蓄意為難。再者,他務實地指出,她哥哥可不是身無分文的流浪者或難民,而是本地知名律師的兒子。他有這樣一個強勢的庇護,警察才不會沒事去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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