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無力(1/2)
身為教師,謝銘一直相信著一件事。話語,是有著力量的。因為教師這一職業的工作,本就是通過話語去指引新一代成長。
如果片面的理解教師這個職業,那麼它可能是世界上最會說漂亮話的職業之一。
為什麼?
因為老師們總是想把學生們培養的更好,但老師們自己已經做不到更好了。
那麼你能說老師們說的都是漂亮話,明明自己都做不到卻要求著學生們去做嗎?
歸根到底,漂亮話真正的定義又是什麼?
是指恭維的話,是指讓人心裡舒服但卻無法實現的話。
如果按照這個定義,那麼教師便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說漂亮話的職業群體。
因為真心為你考慮的話,絕對不是會讓你舒心的話。
而謝銘現在所說所做的也不是在『勸人大度,勸人放下』,他只是想告訴摺紙,不應該讓仇恨成為生活的全部。
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在這一句話出來之後很快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和應用,但許多人根本不知道這句話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這是指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根本不知道你心中的痛苦,喜歡慷他人之慨的人。
說話的人在『勸』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只是憑藉自己所謂的『道德』和『善良』,認為當事人應該大度。
這並不是『勸』,是因為事不關己而說的風涼話。利用他人的痛苦來體現自己的善良,是一種利用。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勸』。那你站那麼高,被雷劈死不也是活該嗎?
這種思想,也是西方傳來,現在被稱為『白左』的思想。
主張著保護環境,但提出的建議卻是讓人類回歸原始人生活。
主張著同情弱者,但自己卻什麼都不做,反而同樣在欺壓著弱者。
提倡著男女平等,可實際上卻是偽女權主義。
說著愛護動物,卻把動物的性命看的比人命還要重要。
用兩個字來形容這樣的人,那就是『虛偽』。
可有些時候,人們在根本不了解這些詞彙、句子實際上的意思,就用來隨意的批判,隨意的下定論。
遵守法律和社會規則就被稱為『聖母』『虛偽』,崇尚『無腦殺殺殺』根本不考慮這樣做之後,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
真的拜託這些人,先搞清楚『聖母』和『聖母婊』的定義後,再麻煩您老去道德的制高點下定義好不好?
『白左』至少振振有辭,有著一套令自己信服的理論。你們倒好,理論都沒弄清楚就直接『御鍵』而行。
老『蜀山鍵派』了。
回歸正題。
勸人,也是要講究方法的。
還是那句老話,你沒有經歷過別人的經歷,就不要感同身受的去說『我懂我懂』。你必須真誠的表現出來,告訴對方『自己不懂』。
也不要自以為了解一二後,就勸對方放下。放下還是不放下,那是由當事者自己決定的事情。無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干涉。
那麼能做些什麼。
傾聽,然後從對方的角度出發,去提出中肯客觀的建議。
這才叫勸,而不是『勸』。
說話是一門藝術,蘊含感情的話語總是能夠吸引人,讓人聽進去。而不由分說的命令式話語,只會得到他人的反感。
『希望你去做』和『你需要去做』,帶給人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
哪怕謝銘現在身為教師,身為長輩,在日本這個極度重視輩分觀的國家中,他完全可以提出命令和要求。
但他在說話的時候依舊時常帶有『希望』和『想』。
互相的尊重,永遠是建立起良好溝通的前提。
自以為是的善意和從對方角度出發的善意,也永遠是截然相反的東西。因為前者對於當事人來說,和惡意並沒有區別。
對於小摺紙而言,謝銘想要表達出的意思傳遞到了。但,傳遞到了不代表能夠接受。
自己只能這麼去做,自己必須這麼去做。
沒有人要求她又或者說,她自己強迫著自己,自己要求著自己,在沒有完成復仇前,自己是不允許獲得幸福的。
仇恨對於現在的小摺紙,是支持她活下去的支柱。不然,她根本沒有辦法向前。
她恨,她恨自己的無力,恨命運的不公,更狠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存在。
那麼恨什麼能讓自己更輕鬆一點?
自然是恨別人,恨罪魁禍首。
這反而是值得萬幸的事情,因為她並沒有將這極負面的攻擊性放在自己身上。
如果放在了自己身上,那才是最壞的情況。因為這代表小摺紙每天都要忍受著自己,忍受著想要破壞自己的恨。
輕則抑鬱,重則自我毀滅。
所以仇恨仇人,是她手中所握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勸她放下仇恨,等同於讓她溺死在絕望的海洋。
她能接受嗎?
她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謝銘並沒有讓她放棄復仇,放棄心中的恨。謝銘希望的是,讓小摺紙不要緊盯著手中的這根稻草,而忽視了周圍。
你可以不放鬆,你可要把它給攥緊。但,你的視線不能局限在這根稻草上。
謝銘做的,是讓她看到周圍的稻草、救生圈、船。甚至讓自己成為那艘將她從絕望中撈起的船。
既然小摺紙的世界中,現在只剩下了黑暗和絕望。那麼,謝銘希望能夠通過自己努力,為那邊黑暗帶去一絲的光亮。
謝銘不奢求太多,哪怕就只有一絲,他就知足了。
因為這證明自己的努力,多少都有了些成果。代表當小摺紙失去那根稻草後,還有著別的活下去的希望。
但很顯然,這個目的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時間的積累,需要謝銘慢慢的、潛移默化的去改變。
看著沉默的小摺紙,謝銘無奈一笑。
「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換一個話題吧。應該還沒有和你說過吧,我家還有一個妹妹」
在接下來的一小時裡面,謝銘說著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小摺紙則是在旁邊聽著,時不時因為眉飛色舞的謝銘的表情而輕笑幾聲。
第二次見面,就能看到小摺紙的笑容,這樣的進度已經相當不錯了。謝銘對此已經非常滿足,也對接下來的計劃多出了一些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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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計劃,但謝銘的打算其實也就是儘量做到每天過來看看小摺紙而已。
有的時候和摺紙一起來,有的時候是和凜禰,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謝銘自己過來,和小摺紙聊些瑣事。
今天中午或者早上吃了什麼,學校里發生了什麼趣事,摺紙又做了什麼讓他忍不住吐槽的事
想要得到別人的信任,首先需要信任別人才行。
所以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小摺紙在聽,而謝銘在說。
一個二十出頭的教師,和一名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居然就這樣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小摺紙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多。
慢慢的,謝銘沒看到過小摺紙眼底的那份仇恨和絕望了。
這究竟是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他說不準。
但他希望,這代表著小摺紙正在往好的方向轉變。
他希望如此。
然而,他沒有見到的,是在他離去後,小摺紙那逐漸堅定起來的神情。
那是下了某個決定,已經做好覺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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